时序流转,腊月将至,京城迎来了今冬的第二场雪,纷纷扬扬,将屋檐街巷覆上一层洁净的银白。
在这素裹银装之中,定北侯府与林府却是一片炽烈的红,红绸、红灯笼、红双喜字,映着雪光,格外耀眼夺目——林清澜与楚逸的大婚之期,到了。
这一日,安安早早便起身。她如今是珩王妃,身份不同,自不能如寻常闺阁女子般全程陪伴好友,但添妆之礼,她定要亲自前往。
林府内早已是欢声笑语,宾客盈门。安安的到来,引得一阵小小的骚动。她今日并未过分张扬,只着一身杏子红织金缠枝梅锦袍,披着白狐裘斗篷,发间一支赤金衔珠凤钗,既显身份,又不至夺了新娘的风头。
“安安!” 早已装扮停当、身着大红中衣、等候开脸的林清澜见到她,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起身便要迎上来。
“快坐着,新娘子今日最大,可不许乱动。” 安安笑着上前按住她,目光落在好友因喜悦而格外明媚动人的脸庞上,心中亦是满满的祝福。
她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紫檀木嵌螺钿的妆匣,亲自打开,里面并非寻常的金银首饰,而是一套十二花神主题的琉璃镇纸,并一支上好的紫檀木嵌青金石的狼毫笔。
琉璃镇纸晶莹剔透,花神形态栩栩如生;那支笔更是笔锋锐利,杆身温润。
“知道你如今帮着家里打理些文书,又要督促弟妹学业,这套镇纸给你压案头,这支笔,” 安安将笔拿起,递给林清澜,低声道,“望你日后,不仅能描摹花鸟,亦能书写属于自己的天地。”
林清澜接过笔,触手生温,看着那套精巧别致的镇纸,眼圈微微泛红。她明白安安的深意,这不仅仅是添妆之礼,更是对她未来作为楚逸妻子、作为独立个体的期许与鼓励。她用力握了握安安的手,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谢谢你,安安。”
添妆过后,吉时已到。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而来,鼓乐喧天,声势丝毫不逊于当日珩王亲迎。
楚逸一身大红喜服,骑在高头骏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松,往日的跳脱不羁尽数收敛,眉宇间是掩不住的意气风发与郑重期待。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依礼叩门、作揖、射轿门,动作流畅,目光却始终热切地望向那扇阻隔了他与新娘的大门。
当盖着大红盖头、身着凤冠霞帔的林清澜,由全福夫人搀扶着,一步步走出林府大门时,楚逸的眼神瞬间凝固,仿佛天地间只剩下那一道红色的身影。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她的手,扶着她坐进八抬大轿,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安安与谢珩并肩站在观礼的人群中,看着楚逸那副紧张又珍视的模样,相视一笑。谢珩低声道:
“楚逸这小子,今日总算有了点稳重的样子。”
安安看着那顶缓缓起轿的花轿,轻声道:“心有所属,自然珍重。”
婚礼在定北侯府举行,仪仗煊赫,宾客云集,武将世家特有的豪迈与喜庆氛围弥漫全场。
拜堂仪式庄重而热闹,当礼官高喊“夫妻对拜”时,楚逸与林清澜相对深深一躬,大红盖头微微晃动,勾勒出新娘羞涩而幸福的轮廓,楚逸的嘴角更是咧到了耳根,那发自内心的喜悦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宴席之上,推杯换盏,欢声雷动。
楚逸被一群军中同僚和世家子弟围着灌酒,他虽酒量不俗,却也架不住众人起哄,脸上已见了红晕,眼神却愈发清亮,时不时便望向新房的方向。
待到新人敬酒至主桌,楚逸端着酒杯,与一身大红、盖头已揭、妆容精致、含羞带怯的林清澜一同来到谢珩与安安面前。
“殿下,王妃娘娘,” 楚逸声音洪亮,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楚逸敬您二位一杯!多谢殿下多年照拂,多谢……王妃娘娘对清澜的照顾。”
他看向安安的目光,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林清澜也举杯,脸颊绯红,眼波流转间幸福满溢:“殿下,安安,清澜敬你们。”
谢珩举杯,难得地露出了畅快的笑意:“楚逸,清澜,恭喜。往后需互敬互爱,白头偕老。”
安安也举起酒杯,看着眼前这一对璧人,心中暖流淌过,她微笑道:“清澜,楚逸,祝你们永如今日,同心同德,琴瑟和鸣。”
四人举杯,目光在空中交汇。
谢珩与楚逸是自幼相伴的君臣、挚友;
安安与林清澜是情深意重的闺中密友;
而此刻,这情谊又因这桩美满姻缘而更紧密地联结在一起。
他们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祝福、欣慰与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未来之路,他们将依旧是彼此的依靠与助力。
饮尽杯中酒,楚逸护着林清澜走向下一桌,那小心翼翼、呵护备至的姿态,与平日校场上那个挥汗如雨、凌厉果敢的楚小将军判若两人。
宴席终了,宾客渐散。安安与谢珩登上回府的马车,将那片依旧喧嚣的喜庆留在身后。马车内暖意融融,安安靠着车壁,望着窗外飞旋的雪花,唇边带着一抹温柔的浅笑。
“可是替清澜高兴?” 谢珩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嗯,” 安安转过头,眼中映着车内的灯火,亮晶晶的,“看到她得偿所愿,觅得良人,我心中甚是欢喜。” 她顿了顿,轻声道,“楚逸待她,是真心实意的。”
谢珩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楚逸虽性子跳脱,却重情重义,既娶了清澜,必会珍爱一生。你也可放心了。”
是啊,放心了。安安回握住他的手,心中一片宁静圆满。
这条从少女时期便相伴成长的情感历程,今日终于落下了最完美的注脚。
林清澜与楚逸,这对因她而结识、最终情投意合的恋人,将带着这份幸福,开启他们的人生新篇章。
而她知道,这份情谊不会因各自婚嫁而淡去,反而会转化为更深厚、更稳固的支持,在她未来筹谋“澜兮”理想的道路上,他们必是重要的同行者。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吱嘎的声响,驶向珩王府,也驶向了女主事业蓝图徐徐展开的新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