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在兵马司听到那些消息,一时着急乱了心神,如今想来,其实徐鹤安说的也对。
自欺欺人也好,不愿面对也罢,总之一日找不到他们的尸首,她就一日不会相信三哥已经去世。
但,她要冯尧死。
她拉开被褥,发红的眼睛盯着帐顶,听到六月在门外的脚步声,轻声唤她进来。
“姑娘,眼下已经晌午了,灶台上还温着饭。”
林桑没有胃口,摇头道:“你去一趟香云庄,给楚云笙送个信,我要见他。”
六月微微皱眉。
自从乐嫦一事后,姑娘最见不得楚云笙,回回见了都不欢而散。
为何今日却突然要见他?
她压下心中疑惑,应声离去。
因着天色不好,天色早早便暗了下来。
街边没有多少行人,反倒是兵马司巡逻的兵卫多了三倍不止,沉闷的皂靴踩着雨水,自万和堂门外咔咔而过。
林桑看着那些人,猜测京中或许出了什么大事。
可奇怪的是,她买通的那几个乞丐,并未送信过来,冯家并未有任何异动。
待士兵走远,林桑撑一把油伞,顺着湿漉漉的街道,来到香云庄对面的茶楼。
下雨天,店里没几个人。
一楼堂中空空荡荡,小二正在柜台后忙活。
林桑将伞收起,竖在门后,小二听到动静抬起头,朝她一笑,“这位姑娘,可是要喝茶啊?”
“我找人。”
小二当即明白,抬手指向楼梯,“您顺着楼梯上去,左手边第三间。”
林桑颔首,捻着裙摆登上楼梯,左手边第三间屋子的门没关,楚云笙正坐在茶案后,亲手烹茶。
“来了。”他抬眸扫她一眼,用竹夹将紫陶茶杯中的茶水倒掉,“噢对了,把门关上 。”
林桑将门关上。
静静坐在他对面,看他鼓捣那些瓶瓶罐罐,最后将一盏茶捧至她面前。
“尝尝,我的手艺,不比上等的茶娘差。”
林桑垂眸,瞥了眼清亮的茶汤,“我不是来找你喝茶。”
“喝茶也不耽误正事。”楚云笙啜了一口茶,眉头微挑,似乎被自己的手艺折服,“你比我想象的来的要晚。”
“你猜到我会来?”
“有何难猜?”楚云笙望向窗外,黑云压城,细蒙蒙的雨丝被街边灯光映亮,恍若无数尖刃泛着寒光。
“人心如渊,你对他们手下留情,可他们却不会对你心软。”
楚云笙语气微顿,靠在椅背上,“若你肯早些听我的话,不如此妇人之仁,或许此刻天下早已易主。”
“那些你憎恶之人,也都成为了一把灰烬。”
林桑垂着眼睫,沉默半晌。
楚云笙看出她的犹豫不决,向前倾身道:“顾家三公子已经带着冯家私兵自沅州动身,这两日,兵马司巡逻的兵士也比往日多了几倍,你这般聪慧,还瞧不出来?”
她缓缓抬眼,盯着楚云笙似笑非笑的双眸。
“你这般窥探人心,可知我事成之后,不会亲手杀了你?”
楚云笙两手一摊,无所谓道:“我说过,我的命是你的,你可以随时来取。”
林桑离开茶楼时,雨势愈发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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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大回到兵马司,在书房外解掉肩头的蓑衣,方才入内。
“世子。”
尤大自上次受伤后,休养了一段时日,徐鹤安有心让他好好歇歇,便让他去跟着楚云笙,留心他的一举一动。
徐鹤安手背抵额,闻声抬头,“上次的事儿可调查清楚了?”
尤大躬身道:“楚家是商户,每月都会从南州进一批丝线入京,但南州的丝线并不出名,况且以前,楚家都是从灵州进生丝。”
“小的暗中跟到货仓,用刀子拉开,在里面发现了这个。”
尤大将一个纸包搁在桌子上。
徐鹤安将其打开,纸包中是一些灰色粉末,他用指尖蘸了些许,闻起来没什么特殊的气味。
“这是?”
“这是硝石粉。”尤大解释道:“只是还未提纯,是用来制造黑火药的原料。”
徐鹤安神色一变,“他以生丝为引,购买这硝石粉做什么?守城的那些人,都是吃干饭的不成?”
“如果说,楚家的每一批生丝中都夹着硝石粉,那么这段时日以来,攒下的数量已足以炸毁一座宫城。”
尤大沉吟道:“的确如此,这正是属下想要禀报只是。”
徐鹤安望着硝石粉,沉声道:“你继续跟着他,要注意他的一举一动,其他事情暂时不用你。”
“是。”尤大迟疑片刻,道:“世子,还有一件事。”
“说。”
“林大夫今夜,去见了楚云笙。”
徐鹤安倏然抬眼,“林桑?”
她去见了楚云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