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宋一统天下的蓝图里,南边只剩下了南唐和吴越两个补丁。在东南疆域的版图上,可以形象地看到,较大的南唐像张大嘴一样包裹了一个只占据着浙江的小吴越国,而这样谁也不吃掉谁的局面维持了很多年。
先让我们一起来看看这两个国家的情况。
与同时割据诸国相比,南唐是十国中版图最大的政权,幅员三十五个州,地跨今江西、安徽、江苏、福建、湖北和湖南等省,人口约五百多万,兵员三十多万。在南方国家中,南唐对于农业的开发最具力度,府库充盈,“凡积兵器,缗帛七百余万”,简而言之,这绝对是一个劲敌。此时的南唐,皇位传到了第三代李煜这里,李煜是李璟的第六个孩子,他年少时便非常聪明,喜欢诗书,擅长诗画音律,这就很讨李璟喜爱。
李煜生来额头宽广方正、面颊丰满,长了天齿(两个牙齿重叠在一起) ,而五帝中的帝喾和孔子都是长有天齿的人;有一双重瞳(一个眼睛里有两个瞳孔),这在古代更了不起了,造字的仓颉、五帝中的舜、晋文公重耳、项羽、王莽等等大人物都是重瞳,李煜这样奇特的长相,在古代那就是帝王之相。所以他当时就很被太子李弘冀猜忌,几次差点被毒杀,从小到大活得那叫一个提心吊胆。为躲避祸事,李煜从不过问政事,一心沉醉于诗书之中,为此,李煜还曾写下《秋莺》等诗句来表达自己渴望摆脱尘世纷扰、隐居山林的愿景。
后来李弘冀早夭,李煜继了位,但长期压抑的生活经历和北方宋朝的强大压迫感让他形成了消极避世、及时享乐的性格。可以用“豪奢”来形容他的宫廷生活,他装饰墙壁的罗帐是用金线编织成的,钉子是用玳瑁做的;又用绿宝石镶嵌窗格,把红罗朱纱糊在窗上;屋外广植梅花,于花间设置彩画小木亭,亭内仅设有二座,李煜可以和爱姬小周后在这里赏花对饮。每逢春盛花开,就用玉筒做花瓶插上花,置于所住宫殿的梁栋、窗户、墙壁和台阶上,这处宫殿被他起名为“锦洞天”。每年七夕生日时,李煜必命人用红、白色丝罗百余匹,仿作月宫天河之状,整夜吟唱作乐,天明才撤去。
闲来无事的李煜最喜欢的就是文学,他在文学界风头盖过了他爹李璟,绝对是五代十国时期最出名的文人。他在书法、绘画、音律、诗文上均有很高的造诣,尤以词的成就最高,是一位“多栖艺人”,一句“谁在秋千,笑里轻轻语。一寸相思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当世闻名,号称“千古词帝”。概括来说,这就是个面对强宋无力进取后、只想偏安一隅逍遥快活的艺术皇帝。
再看吴越,此时的国主叫钱俶,他已人到中年,是一个见识不凡的明君,在各个大国小国之间长袖善舞,让他的弹丸小国在夹缝之中能够不断地绝处求生。在位期间,他与民休息、奖励耕垦,民众生活比较安定富庶。他的父祖也都是兢兢业业、克己奉公,可以说代代都是贤主。
但是这个国家有个基因缺陷——先天发育不足,别的诸侯国起码都是节度使开局,吴越的开国君主钱镠在唐末乾符年间还是石镜守将董昌的部校,后渐由偏将而升掌一州之兵;当别人都在横扫六合、剑荡八方的时候,他只能在东南一隅虾米互吃,等他慢慢发展壮大了,别人都已经更强大了。
南唐、吴越可是对世仇,两国的战争史贯穿了后梁到后周的整个五代,然后到了宋朝,二者突然就停战不打了,这是咋回事呢?
当然不是两边国君爱好和平,原因很简单,是大环境变了,北方政局突然稳定了,北方政权能够腾出手收拾南方残局了。吴越赶紧向赵匡胤拜码头认了大哥,成了大宋的附属国。
为了一个时期只对付一个国家,其他国家不要跳出来搞什么“合纵抗宋”,心理学专家赵匡胤用了极为高明的外交策略,表面上秉承的是“你不犯错,我不动你”的外交指导思想,宣传的是“打哪个国家都师出有名”,打荆楚武平是帮助平叛,打后蜀是讨伐阴谋犯边,打南汉是吊民伐罪。
这样的外交策略是相当成功的,完全实现了削弱对手、控制局面的战略目的。
第一是在很长时期内维持住了“战略平衡”。让其他暂时还没有挨揍的国家,包括南唐,一个个都如履薄冰的谨小慎微,生怕犯了点错就被收拾了。
南唐这时候哪敢再欺负吴越这个大宋朝的小弟,去玩什么吃掉别人壮大自己的把戏,毕竟屁股后边有个彪形大汉拎着根棒子在恶狠狠地盯着自己,于是整个东南的形势就成了“大鱼暂时没功夫吃小鱼,小鱼不敢吃虾米”的生态均衡。
第二是大大耗损了南唐国力。在南唐统治者们看来,既然你只打犯错的人,那我就不惹你、供奉你好了。李煜即位之初,就上表赵匡胤自称无意王位,那叫一个极尽谦恭,宋朝这边生皇子、生皇孙、娶媳妇、嫁女儿等诸多事宜都要上贡,每次钱以十万计。一年之中数次进贡,以至于汴河之中南唐来进贡的船只往来不绝。
在李璟、李煜两代皇帝在位的十四年间,南唐向大宋一共进贡了黄金五万两、白金二十万斤、白银二十万两、钱三十万。为补日渐不足的国用,南唐朝廷一改之前轻赋减税、藏富于民的政策,向百姓征收各种苛捐杂税,导致民众负担越来越重。
好一个赵匡胤,一下子就把南唐这么一个原本又有人又有钱的土豪老大,变成了天天要交保护费的小跟班。
第三是让南唐放松警惕,放弃了迁都。被吃掉淮南道的南唐,首都在金陵,隔着长江就是大宋,这一度让南唐皇帝深感惶恐不安,曾有一段时间迁都到了深居腹地的南昌。真要如此,南唐就拥有了难得的战略纵深,能够发挥出水军强的优势,可以在防御的时候充分使用围堵、拦截、包抄等战略战术。
但是南昌城小且破,远没有自古大都市的金陵繁华热闹。此时南唐朝廷内部开始了争论:“那既然不惹宋朝,宋朝就不来攻我,我们何苦远在南昌吃苦呢?”结果南唐皇室在南昌待了没几个月,就匆匆迁回了金陵。以后的事实将证明,这是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另一面,大宋对吴越也开展了积极外交。伟大领袖毛主席说过:“外交的本质就是在实现阶段性国家目标的时候,让朋友多多的,敌人少少的。”外交上,赵匡胤紧紧拉住了吴越这个盟友,他和吴越的钱俶秘密达成了约定:战事一起就东西夹击南唐,事成之后将厚待钱家。
赵匡胤明白,南唐一直是以宋朝为假想敌,大量的兵力部署和防御工事都是在金陵的西线沿长江展开。到时候,吴越在新开辟东线战场上的突然背刺,将产生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