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的怀表还在疯转,银光从缝里往外钻,像要把他骨头里的东西一点点抽空。我没工夫管他,天上的玩意儿已经开始不对劲了。
抬头一看,空中浮着个淡金色的影子,晃得跟老电视信号不好似的。是个门,歪歪扭扭地吊在城市上空,边角毛糙,像是被人硬撕开的一道口子。门缝里站着个人,影影绰绰看不清脸,可那轮廓一撞进眼里,心口就猛地一缩。
是我爸。
他穿着那件深灰风衣,就是我最后一次见他时穿的那件,领口松着,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像随时要跨出来。嘴张了,没声,但我认得出那三个字:“天文台。”
刻进神经里了。
话没落地,那影子一抖,碎成金粉,散得无影无踪。
我猛地回头,周明远已经跪在地上,左手死死压着怀表,指节泛白,右手抽得厉害,肌肉一跳一跳地绷紧。他抬头看我,右眼紫光闪了一下,灭了,像断了信号。
“去……”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的,“别管我……它在叫你。”
我没动。
风从巷口灌进来,卷着纸屑和灰。手腕上的银链轻轻一颤,指向城郊。那边,空中浮着一道极细的金线,像针尖划出来的,一闪一闪,像是在呼吸。它不亮,可你能“看见”——不是用眼,是皮肤突然发麻,能感觉到空气在抖。
是时间的波纹。
我低头看胸口,水晶残片还烫着,一明一暗,跟心跳一个节奏。每跳一下,就有股暖流窜过身子,像身体里多了个节拍器,稳得不像活人。它早不是外物了,它长进血肉里了。我能觉出它在“听”,在“读”,在接收那些看不见的信号。
时间之钥,真融进去了。
抬手抹了把脸,金泪早干了,留下一道细裂,从眼角划到颧骨,像玻璃上的划痕。那滴泪落地凝成的晶体,已经被我收进宝盒,当“许愿纪念品”了——系统还嘀咕:“宿主,这玩意儿能许愿?不能就扔了吧。”
我没理。
现在不是扯淡的时候。这城快散架了,而我,是唯一能听见它心跳的人。
深吸一口气,打开宝盒:“许愿:让我看清时间乱流的源头。”
【叮!消耗50积分,愿望生效:开启‘时间视觉’,持续3分钟。】
眼前一花,世界变了。
路灯拖着长尾,像慢放镜头。行人抬脚,脚没落地,影子先窜出去三米远。空气里飘着金的、灰的、紫的细丝,织成一张网,像是时间被撕开后露出的骨架。
那道金线,在这眼里亮得刺眼。它不是直的,绕着三处蓝纹走,围成个等边三角,像阵法的钉子。每个点都像小黑洞,吞着时间流,又吐出扭曲的波纹。
我记下了位置。
刚要动,胸口一紧,像有人攥住了心。银链猛地绷直,指向周明远。他还跪着,怀表的光弱了,指针停了。
“表停了……”我喃喃,“他回不去了?”
话音刚落,城乱了。
东边路口,一辆车悬在半空,轮子转,车身不动。西边便利店,店员递饮料的手,一寸寸往前挪,慢得像树懒爬。我脚边的猫却嗖地窜出十米,尾巴甩出残影。
时间碎了。
闭眼,压住耳鸣,呼吸放慢,一下,一下,跟心跳对上。胸口的水晶轻轻震,像是在调频。我能感觉到,那些乱流撞我,又被我吸进去。我不是在挡时间,我是在学着跟它一起走。
“我是锚点。”我说,声音轻,却像钉子扎进乱流里,“我是时间之钥。”
睁眼,往前走。每一步,踩在心跳上。周围的乱流压下去一点,像风暴中心的静。我的影子不再拖尾,稳稳落在脚边,像个完整的人。
地铁口,一个男人僵在台阶上,手机亮着,显示14:07。现在是14:15。
我伸手碰他。
【叮!复制成功:时间感知残影(初级)】
能力到手,我立刻“看”到了——他卡在14:07,意识困在那一秒,反复经历手机震、抬头、迈步,循环不停。他的时间被钉死了,像标本上的蝴蝶,翅膀还在动,飞不了。
“抱歉。”我低声说,手没松。
抽身时,他软倒,嘴里嘟囔:“……表停了,他回不去了……”
我僵住。
又是“表停了”。
周明远的表,到底是什么?不是钟表,是钥匙,是锚,是某种东西在现实里的投影。而他……是守门人?还是被关着的人?
没空想了。金线还在闪,天文台那边拽着我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急。
抄起滑板,银线缠轮,一脚蹬地。
滑行中,城市像被快进倒带来回切。我靠“时间感知残影”,预判下一波乱流,绕开停顿区,冲过加速带。差点撞上一辆突然飙起来的共享单车,侧身一甩,滑板擦着车把飞过,后面“哐当”一声,那车自己撞上了电线杆。
“这破城,比我冰箱还乱。”我嘟囔,手心发烫,滑板边的银线微微亮,像在吸时间碎片。
宝盒冒泡:“宿主,检测到高浓度时间能量,建议许愿买个防抖头盔。”
“闭嘴。”
终于,废弃天文台到了。
铁门锈得快散架,一脚踹开,滑板冲进去。大厅空,灰厚得能种菜,可那台老望远镜自己转了,镜筒缓缓抬,对准天上某点。没星没月,可那片空气在扭,像光线被折了,又像时间在那里打了个结。
地面亮了。
一圈符号浮出来,幽蓝的光,像液态金属画的,边还在流动。我靠近,胸口水晶和手腕银链同时发烫,像警报,又像在认亲。
后退半步,靠墙站。
这符号……熟。
掏出手机,手绘出怀表弹开时看到的星纹。心里清楚,这地上的,和表里的,是一对。
蹲下,指尖碰符号边缘。
【叮!复制成功:时间紊乱(中级)】
一股信息冲进脑子——能短时间拉长或压缩局部时间。一秒变十秒,十秒压成一瞬。代价是耗体力,用多了心跳乱,再狠点,意识会断线。
我试着对空气“减速”。
手指一划,灰尘停了,蜘蛛网悬在半空。三秒后松手,哗啦全落,像按下播放。
“哇哦。”宝盒啧啧,“比上次许愿‘让老板开会睡着’牛多了!”
“闭嘴。”
站起身,走向符号中央。那儿有个凹槽,形状……像等什么。
我指尖在空中描出怀表的影子,往里比。
严丝合缝。
“所以……”我低声,“这地方,是给他的表准备的?”
银链突然一震,指向望远镜。
抬头,镜筒不知啥时候转了方向,正对着我。镜片深处浮出一行字,不是中文,也不是天界文,是扭曲的符号,像用时间本身写的,每一笔都在动,在重组。
我盯着它,胸口水晶猛地一跳。
那字,活了。
缓缓变成三个字:
“快进来。”
我屏住呼吸。
镜片开始转,像机关启动。望远镜底座裂开,露出向下的螺旋阶梯,台阶刻着星纹,幽光流动,像在呼吸。
风从地底吹上来,带着铁锈和灰,还有……一丝熟悉的味儿。
是我爸用的古龙水。
握紧滑板,一步步走下去。
每一步,像穿过一层膜。空气变稠,心跳放大,水晶的光和银链的震同步,像在回应什么老东西。
到底了,是间圆屋。墙上挂满老钟,指针全停。正中央有张石台,台上放着个空表座,形状和周明远那块一模一样。
我蹲下,盯着台底那行小字,心突然提起来,像这字要掀开什么天盖。
“当钥匙归位,门将重开。”
我念出声,脑子飞转。
站在那儿,忽然懂了。
周明远没疯。
他是被挑中的。
而我……是来收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