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休息室素白的天顶,以及坐在一旁、面带关切的苏星儿。
“冷凝师姐,你醒了?”苏星儿递过一杯温热的凝神茶,“刚才你在会场上突然晕倒,可把大家吓了一跳。感觉好些了吗?”
冷凝撑起身子,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与警惕,她接过茶杯,指尖微凉:“多谢,只是心神损耗过度,无碍。”她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冷,但苏星儿敏锐地察觉到,那丝冰冷之下,多了一丝极力掩饰的疲惫与……审视。
“师姐为了阵法呕心沥血,但也需注意身体才是。”苏星儿语气真诚,“方才师姐演示的那道能量导引符纹,虽然后来出了岔子,但前面的构思实在精妙,我回去反复思量,仍觉受益匪浅。尤其是关于利用空间褶皱本身韧性来分散冲击力的设想,简直闻所未闻。”
她刻意提及阵法,并将之前的异常归结为“出岔子”,观察着冷凝的反应。
冷凝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抬眼看向苏星儿,目光锐利如冰锥,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苏星儿坦然回望,眼神清澈,带着对知识的渴求和对前辈的尊重。
片刻,冷凝眼中的锐利稍稍敛去,淡淡道:“那是基于《虚空叠纹古卷》第三篇的推论,你能看出其中关键,悟性不错。”她没有否认苏星儿的说法,似乎也接受了“心神损耗导致失误”的解释。
“《虚空叠纹古卷》?”苏星儿适时露出惊讶与向往之色,“我曾在古籍目录中见过此卷之名,据说早已失传,没想到师姐竟有涉猎!”
“机缘巧合,偶得残篇罢了。”冷凝不欲多言,放下茶杯,起身道,“我还有些数据需要处理,先走一步。”
“师姐慢走。”苏星儿起身相送,看着冷凝离去的背影,目光微凝。刚才的交谈,看似平常,实则凶险。那魔念显然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说辞,但似乎暂时不打算撕破脸皮,反而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是想麻痹自己?还是另有图谋?
接下来的日子,苏星儿与冷凝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苏星儿依旧以勤奋好学的学徒身份出现,不时向冷凝请教阵法问题,而冷凝则维持着冷淡但基本有问必答的态度,只是涉及到某些核心阵法原理或她正在进行的秘密项目时,便会巧妙地转移话题或直接拒绝。
苏星儿也不急躁,她一边与冷凝虚与委蛇,一边利用轮回星脉的隐秘特性,更加细致地监控着冷凝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她经手的所有阵法节点的最终状态。她发现,冷凝做手脚的手段极其高明,留下的隐患并非简单的破坏点,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嵌入阵法结构本身的“寄生符纹”。这些符纹平时毫无异常,甚至能增强阵法局部的某种性能,但其核心却隐藏着一个极其隐晦的坐标印记和能量汇聚点,一旦被特定频率的能量激活,后果不堪设想。
与此同时,苏星儿暗中将冷凝布置过的所有问题节点位置,以及那“寄生符纹”的结构特征,秘密传送给了苏念尘和林岳。联军最高层立刻采取了应对措施,一方面派出绝对可靠的阵法大师,在不惊动冷凝的前提下,对那些节点进行秘密的、无害化的“修正”和“屏蔽”;另一方面,则加紧研究这种“寄生符纹”的原理和激活机制。
而苏星儿得到的另一个秘密任务是——设法从冷凝身上,获取更多关于这种符纹,乃至其背后那“虚无魔念”本体的信息。强攻不行,只能智取。
机会出现在一次对“万界长城”基座外围新型防御阵列——“周天星斗链”的联合调试任务中。该阵列旨在连接分布在广阔虚空中的诸多能量节点,形成一张覆盖防线外围的预警与拦截网络,意义重大。冷凝作为该阵列核心模块的设计者之一,自然是调试团队的核心成员。苏星儿再次凭借“关系”,混入了辅助调试的队伍。
调试过程繁琐而复杂,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庞大的计算量。冷凝作为核心,更是全神贯注,不断地调整着阵列参数,引导着磅礴的能量在虚空中构建起一道道无形的星光锁链。
苏星儿负责其中一个辅助节点的能量稳定工作,她一边完成自己的任务,一边暗中观察着冷凝。她发现,在调试进行到最关键、能量波动最剧烈的阶段,冷凝体内那虚无魔念的活跃度也会显着提升,似乎在这种环境下,它更容易汲取能量,或者与某种遥远的存在进行沟通。
就在“周天星斗链”主体结构即将完成贯通,无数星光锁链在虚空中发出嗡鸣,即将彻底连成一体时,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冷凝,而是来自外部!
只见防线之外的深邃虚空中,毫无征兆地裂开了数十道巨大的缝隙,浓郁如墨的虚无之力如同溃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紧接着,数以万计的虚无生灵,其中夹杂着数十尊气息强悍的融合魔物,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尚未完全稳固的“周天星斗链”扑杀而来!
“敌袭!最高警戒!”凄厉的警报瞬间响彻整个基座!
“稳住阵列!不能让他们干扰星链贯通!”带队调试的一位鸿蒙魔帝后期长老怒吼道,周身爆发出璀璨神光,率先迎向扑来的虚无魔潮。
调试现场瞬间大乱!所有人都没想到,虚无大军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发动如此精准的袭击!
苏星儿心中凛然,她第一时间看向冷凝。只见冷凝站在主控阵眼处,面色凝重无比,双手飞速舞动,竭力维持着即将成型的星链,似乎对外界的袭击也感到意外。但她体内那魔念的活跃度,却在袭击发生的瞬间,达到了一个顶峰!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愉悦的共鸣?
难道这次袭击,与那魔念有关?是它引来的?
容不得苏星儿细想,一尊形如巨蝎、尾部带着恐怖倒钩的融合魔物,已经撕裂了外围的临时防护,朝着她所在的辅助节点扑来!腥风扑面,那毁灭性的气息足以让寻常鸿蒙尊者心神崩溃。
苏星儿眼神一厉,知道此刻不能再隐藏太多。轮回星脉之力瞬间运转,舍道剑仿品出现在手中,剑身之上不再是纯粹星芒,而是流淌着深邃的、蕴含生灭轮回意境的辉光。
“星旋·归寂!”
她一剑斩出,剑光并非直线,而是化作一道旋转的星涡,星涡边缘是新生星辰的蓬勃之力,内部却是星辰寂灭的终结之意。那巨蝎魔物撞入星涡,表面的虚无之力竟被层层剥离、湮灭,发出痛苦的嘶嚎,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这一剑之威,瞬间引起了附近不少人的注意,包括那位带队长老和冷凝。带队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而冷凝看向苏星儿的目光,则变得更加深邃难明。
苏星儿无暇他顾,身形如电,游走在节点周围,剑光闪烁间,将扑来的虚无生灵纷纷斩灭。她的剑法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与周围即将成型的星链产生了某种共鸣,所过之处,星链的光芒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然而,袭击的虚无生灵数量太多,而且目标明确,集中攻击星链的几个关键节点。很快,就有一处节点在数尊魔物的围攻下岌岌可危,负责守卫那里的几名修士险象环生。
“不好!”苏星儿见状,想要救援,却被更多的魔物缠住。
就在这时,主控阵眼处的冷凝,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决然取代。她猛地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复杂无比的血色符箓,厉声喝道:
“星链核心权限,临时转移!坐标,辅助节点七!苏星儿,接引星力,贯通东南象限!”
一道磅礴的星链控制权限和信息流,瞬间涌入苏星儿的识海!与此同时,东南象限那片原本黯淡、即将被攻破的星链网络,其控制权也暂时落在了苏星儿手中!
苏星儿瞬间明悟,这是冷凝在借助她的力量,或者说,是那魔念在利用她的力量,来保住星链!魔念需要星链完成?还是它另有所图?
来不及细想,苏星儿福至心灵,轮回星脉之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全力爆发,与涌入识海的星链权限完美融合!
“轮回星脉,导引星穹!”
她将舍道剑仿品高高举起,周身穴窍仿佛化作了无数微小的星辰,与虚空中的周天星斗链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浩瀚的星力如同百川归海,透过尚未完全稳固的星链网络,疯狂涌入她所在的节点,再经由她的身体和剑锋,化作一道横贯虚空的璀璨星桥,悍然注入东南象限那片濒临崩溃的网络!
“嗡——!!!”
得到这股蕴含着奇异生灭之力的星力补充,东南象限的星链光芒大盛,原本黯淡的星光锁链瞬间变得凝实、坚固,不仅稳住了阵脚,更是将围攻那里的数尊魔物直接震飞、净化!
星链贯通的关键障碍,被一举扫清!
整个“周天星斗链”发出一阵恢弘浩大的嗡鸣,无数星光锁链彻底连成一体,形成了一张覆盖数光年虚空的巨大光网!光网之上,星辰虚影流转,散发出强大的防御与净化气息,将后续涌来的虚无魔潮牢牢阻挡在外!
袭击的虚无大军见事不可为,在丢下大量尸体后,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在深邃的虚空裂缝中。
危机暂时解除,调试现场一片狼藉,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星链最终贯通的喜悦。
苏星儿缓缓放下剑,气息有些紊乱,刚才强行接引、导引庞大盘星力,对她负担极大。她看向主控阵眼处的冷凝。
冷凝也正看着她,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刚才临时转移核心权限和绘制血符消耗巨大。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冷凝的眼中,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探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但更深处的,是那魔念带来的、冰冷彻骨的算计与……一丝更加浓厚的兴趣。
苏星儿知道,经过此次并肩作战,或者说相互利用,她与冷凝(或者说是魔念)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和危险。魔念见识到了她真正实力的冰山一角,以及那特殊的轮回星脉之力,必然会更加关注她,甚至可能改变原有的计划。
而她也借此机会,更深入地接触到了星链的核心,隐约察觉到了那“寄生符纹”与这庞大星链网络之间,可能存在的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
星链虽成,暗流更汹涌。一场围绕这新诞生防御网络的无声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