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基,首先在于 “民心的归附” 。慈善学堂已深深嵌入周边乡民的生活。它不仅教育了他们的子女,工坊提供了生计,那些惠民讲座、可借阅的书库,更让百姓真切感受到了实惠与尊重。口碑,是最坚固的城墙。
其二,在于 “实体的稳固” 。慈善学堂与工坊的良性运作,形成了自我造血的初步能力。核心书院的建筑在“暗度陈仓”下悄然屹立,梦想的骨架已然铸就,只待血肉填充。
其三,在于 “人才的凝聚” 。以周墨涵、秦观、赵启明为核心,辅以那位雕版老师傅、精通农事的老者,以及林清澜这般特殊的存在,一个小而精、志同道合的初始团队已经成型。《栖霞学刊》作为精神纽带,正持续激发着内部的思考与活力。师范传习所里,第一批受到新理念熏陶的“火种”正在成长。
其四,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在于 “高层的默许” 。皇帝那句“朕心甚慰”与随之而来的无形护盾,以及来自如顾秉渊这般清流泰斗的暗中关注与认可,为这片新生的事业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政治空间与发展缓冲。
“师兄,你看,”安安轻声开口,目光掠过那些忙碌的身影,那些渐成规模的屋舍,“最初的‘星火’,已不再是风中残烛。它已有了自己的燃料——民心的认可、实务的产出、团队的信念;它也有了抵御风霜的壁垒——帝后的默许、我们自身的谨慎。如今这火种,已能自我维持,并具备了缓慢扩张的力量。”
周墨涵深以为然:“不错。慈善学堂模式可复制,师范传习所可培养新血,工坊产出可支撑部分扩张,《规制总览》可确保不走样。此火种,已有燎原之潜质。”
然而,无论是安安还是周墨涵,都清醒地知道,前路绝非一片坦途。
“只是,”周墨涵语气转为凝重,“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等虽竭力藏拙,然规模日增,影响渐广,难免再度引人侧目。朝中昔日之敌,未必甘心;新的利益冲突,亦可能产生。且……核心书院之事,终有纸包不住火的一日。届时,恐有更大风波。”
“我明白。”安安的目光投向更遥远的、皇城的方向,眼神沉静而坚定,“慈善学堂可暂保无虞,但书院的理想,注定要与旧有的观念、固化的利益发生碰撞。下一阶段,我们要面对的,或许不再是流言与商业打压这类小打小闹,而是更直接、更尖锐的冲突。”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我们也非昔日吴下阿蒙。我们有明轩在朝堂逐渐成长,可为奥援;有谢珩坚定不移的支持;有沈师、乃至顾老这般潜在的支持者;更重要的是,我们有这套务实且能产生实际效益的模式,有民心所向。这便是我们迎接风浪的底气。”
她收回目光,看向周墨涵,眼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与开拓者的锐气:“当前之要务,乃是趁此相对平静的时期,进一步巩固根基,积蓄力量。
慈善学堂的扩张需稳步推进,核心团队的培养要不遗余力,财源需更加稳固。
同时,我们要开始更系统地梳理我们的教育理念,将其着书立说,通过《学刊》和可能的其他渠道,更广泛地传播出去,让‘澜兮’之名,不再仅仅是一个模糊的符号,而是成为一种思潮的先声。”
她在等待,等待一个时机。等待核心书院彻底建成,等待师资队伍进一步壮大,等待第一批从慈善学堂体系中选拔出的“预备生”展现出令人信服的成果,也等待外界对这套理念的好奇与讨论积累到一定程度。
那时,才是“澜兮”正式走向前台,迎接风雨,也迎接真正“知音”的时刻。
“星火已成,燎原可期。”安安最后望了一眼这片凝聚了她无数心血的土地,转身,衣袂在秋风中轻扬,“然烈火烹油之前,尚需耐心蛰伏,静待东风。”
前景可期,挑战犹存。但她心中无所畏惧,唯有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的坚定与从容。因为这把火,从最初点燃的那一刻起,便不是为了刹那的光辉,而是为了照亮更远、更广阔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