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溪水,在琅琅书声与织机哐当声中悄然流淌。慈善学堂推行教育改革、启用《民生启慧录》数月之后,种种积极的变化,开始如同春日的藤蔓,悄然蔓延,显现出蓬勃的生机。
最显着的变化,发生在学子们身上。
那个曾因学会写收据而眼露光彩的沉默少年,名叫石柱。一日,其父在山外卖柴归来,愁眉不展,言及掌柜给的数目似乎不对,却又说不出所以然。石柱鼓起勇气,拿来父亲粗糙记录的歪扭符号和收到的铜钱,运用学堂所教的记账法子,仔细一算,果然发现少给了五文钱。他当即拉着父亲返回,虽依旧紧张,却能将账目一条条说清,那掌柜的见这半大孩子竟能算得如此明白,面上挂不住,悻悻地补足了钱。此事在石家乃至左邻右舍中传开,引来一片惊叹。“读书识字,真能当饭吃!”这话不再是虚言,成了许多贫苦人家最朴素的认知。
进学班里,几个对草药辨识感兴趣的孩子,在先生带领下,于山间辨认了几种常见的止血、清热草药。恰逢邻里一孩童玩耍时跌破膝盖,血流不止,家中大人正慌乱间,这几个孩子采来捣碎的草药敷上,竟真的止住了血。虽只是小事,却让村民们对这些“学堂里的娃娃”刮目相看,连带着对学堂也愈发敬重。
工坊与学堂的壁垒被打破后,产生的化学反应更是令人欣喜。有学子在学了《百工识略》中关于力学的粗浅原理后,对家中那架笨重的旧纺车产生了改良的念头,虽最终未能成功,却敢想敢问,缠着工坊的匠人讨论不休。也有在织造工坊做得熟练的妇人,主动找到孟溪亭,请教如何能更精确地计算不同花色布匹的用线量和工时,以便更好地规划劳作。知识不再是悬空的楼阁,而是化为了改善生活、提升效率的实实在在的工具。
学子们眼中曾经的空茫与焦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知识武装后的笃定与自信。他们依旧衣衫褴褛,但脊背挺得更直,言谈间虽仍带怯意,却多了几分条理。
这些点点滴滴的变化,如同涓涓细流,汇集成河,最终形成了强大的口碑力量,反哺着学堂本身。
“珩王妃办的这学堂,是教真本事的!”
“可不是嘛!我家小子以前见人都不敢吭声,如今都能帮家里算账了!”
“听说那学堂里的妇人,织的布、造的纸,在城里夫人们那儿都抢手呢!”
“这才是真正的积德啊!比烧香拜佛实在多了!”
赞誉之声,由李家庄起始,逐渐扩散至周边村落,甚至悄然传回了京城坊间。那些曾经因“聚众”、“可疑”而心怀芥蒂、或持观望态度的普通百姓,在听闻这许多活生生的例子后,疑虑尽消,转而变成了由衷的钦佩与支持。
就连当初那位散布流言、试图打压的青松书院吴山长,此刻也陷入了尴尬的境地。他门下的富家子弟,或许依旧能吟风弄月,写出锦绣文章,但在“帮家里识破账目陷阱”、“辨识草药应急”、“甚至对家中产业提出些许稚嫩却切中要害的建议”这些实实在在的能力面前,竟显得有些……华而不实。曾有与他交好的乡绅委婉问起:“吴山长,听闻那慈善学堂教的东西,倒是颇为实用?” 吴山长只能面色僵硬地打着哈哈,心中却是五味杂陈。他深知,在底层民心的争夺上,自己已是一败涂地,再行诋毁,不过是自取其辱,最终只能悻悻然地彻底偃旗息鼓。
曾经笼罩在慈善学堂上空的阴霾,被这日益坚实的口碑冲刷得干干净净。学堂不再仅仅是一个依靠“慈善”名头存活的脆弱存在,而是以其切切实实惠及民生的成效,赢得了自身稳固的地位,成为了京郊一处名副其实的、受人尊敬的所在。
周墨涵在新送来的简报中,语气充满了欣慰与干劲:“……学子进益显着,乡邻赞誉有加,外间流言蜚语已彻底平息。工坊所出之物,除自用外,盈余渐增,学堂日常用度已可维持大半……娘娘所行之策,大善!”
安安静静地看完简报,将其轻轻置于案头。窗外,是初夏明媚的阳光。她没有太多的激动,只有一种水到渠成的平静与欣慰。
她知道,慈善学堂至此,才算是真正地站稳了脚跟,扎下了深根。它不再仅仅是她理想蓝图上的一个点缀,而是成为了一个拥有自我生命力、并能不断向外辐射光与热的实体。
这坚实的根基,这片良好的口碑,这来之不易的安定环境,都将为她下一步——在那慈善外衣之下,继续构筑真正的“澜兮”书院核心——提供最宝贵的庇护与最丰沃的土壤。
星火不仅未熄,反而在众人的呵护与自身的燃烧下,愈发茁壮,照亮了更多人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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