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将最后一枚金锞子放进锦囊时,锦缎表面已微微鼓起。她把锦囊锁进梳妆台下的小抽屉,指尖轻轻摩挲着抽屉上的雕花——这些金银饰品是她攒了三年的“私产”,有生辰时祖母送的小银镯,有过年时陛下赏赐的金花生,如今虽算不得丰厚,却是她能为侯府分担的全部力气。自那日主动提出减少点心用度后,她便再没要过新的玩具,连衣裳也只穿旧的,林氏见了心疼,要给她做新的,都被她笑着拒绝:“母亲,旧衣裳还能穿,省下的布料不如给府里的下人们做件冬衣。”
平日里跟着母亲打理中馈,念安也多了个心眼。林氏核对账目时,她就坐在一旁磨墨,听着母亲念叨“炭火钱比上月多了两贯”“绣品的丝线价又涨了”,默默把这些记在心里。她发现府中每日的点心都会剩下不少,便提议“按人头准备,不够再添”,果然省下了一小笔开支;她见弟弟明轩的玩具堆得满床都是,便带着明轩把旧玩具整理出来,送给府里仆人的孩子,既清了杂物,又讨了人心。
读书时,念安也总缠着花老太爷讲能臣治家的故事。老太爷讲起范仲淹在杭州任上,用“以工代赈”的法子解决饥荒,她便追问:“祖父,若是家里没钱了,除了省着花,还能想什么办法挣钱呢?”老太爷笑着摸她的头:“傻孩子,挣钱讲究‘开源节流’,节流是省,开源便是找新的生财路。”这句话,像一颗种子,落在了念安的心里。
这日陪林氏核对绣品账目,林氏看着账本上的数字,揉着额角叹气:“每月的俸禄和田租就这么多,支出却只增不减,这般精打细算,也才勉强持平。若能再多些进项便好了……”念安握着墨锭的手一顿,脑中忽然闪过游记里的记载——南方用温泉种反季蔬菜,冬天能卖高价。北方虽没有温泉,可有没有其他能利用的东西呢?
她立刻借口找书,飞奔回自己的小书房。书架上摆满了祖父送的书,她从最底层抽出那本泛黄的《四方物产略》——这是去年祖父给她看的杂书,里面记着各地的奇珍异宝和民间手艺。她一页页翻得飞快,手指在纸页上滑动,终于在“京郊房山”那一页停了下来。
纸上写着:“房山产坩子土,质细耐火,为制陶良材。然山高路远,窑工技艺粗疏,仅能烧粗陶瓦罐,利薄甚微。”念安的眼睛瞬间亮了——侯府若能帮着改进烧陶技术,做出更精美的陶器,再运到京城售卖,不就是一条新的进项路吗?她捧着书,心跳得飞快,仿佛已经看到了窑火熊熊、陶器畅销的景象。
可转念一想,她只是个五岁的孩子,若直接提出这个想法,定会引人怀疑。她需要一个“偶然”的机会,让祖父或父亲看到这段记载。念安低头看着手中的书,目光落在记载坩子土的那一页,忽然有了主意。她小心地撕下这一页,折成小块塞进锦囊,再把缺了一页的《四方物产略》放回书架最显眼的位置——祖父每日都会来她的书房查看看书进度,定会发现这本书的异常。
做完这一切,念安拿着锦囊,假装去给花老太爷请安。路过书房时,她故意放慢脚步,透过窗缝看到祖父正坐在书架前翻书。她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走进院子,大声喊道:“祖父!念安来给您送刚泡好的菊花茶啦!”
花老太爷听到声音,从书房走出来,笑着接过茶盏:“今日怎么这么乖?”念安眨着眼睛,指了指书房:“祖父,我昨日看《四方物产略》,有几处地方没看懂,您今日有空给我讲讲吗?”
花老太爷点点头,带着她走进书房。刚走到书架前,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那本缺页的书上。他伸手拿起书,翻了几页,眉头微微一皱:“这书怎么少了一页?”念安故作惊讶:“啊?怎么会少一页?我昨日看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花老太爷没有多想,只当是书太旧,纸页脱落了。他翻到房山那一部分,看着残缺的页面,忽然想起林氏近日愁眉不展的模样,又看了看一旁故作无辜的念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合上书,笑着摸了摸念安的头:“无妨,祖父书房还有一本完整的。对了,你昨日看的那一页,讲的是什么内容?”
念安心中一喜,装作回忆的样子:“好像是讲房山有一种土,能烧陶器,就是做得不好,卖不上价钱。祖父,那种土真的能烧出好看的陶器吗?”花老太爷看着孙女亮晶晶的眼睛,知道这孩子是故意把信息“漏”给他的。他没有点破,只是笑道:“当然能。若有好手艺,再加上好原料,定能做出上好的陶器。”
念安知道,祖父已经明白了她的心思。她笑着扑进祖父怀里:“那太好了!若是能做出好看的陶器,定能卖很多钱,母亲就不用再愁进项啦!”花老太爷抱着她,眼中满是欣慰——这孩子不仅懂事,还能有这般心思,真是侯府的福气。
傍晚花承恩回家时,花老太爷把他叫进书房,递给他那本《四方物产略》和从念安锦囊里找到的缺页。花承恩看完后,又惊又喜:“父亲,这竟是念安发现的?”花老太爷点点头:“这孩子心思细,又懂分担。房山的坩子土确实是个机会,你明日可派人去实地看看,若可行,便是一条好的生财路。”
花承恩握着那张缺页,心中满是感慨。他想起近日女儿的种种懂事举动,眼眶微微发热——原来,他的女儿早已不是那个只会撒娇的小丫头,而是能为家族分忧的小大人了。他郑重地点点头:“父亲放心,儿子明日就派人去房山查探,定不辜负念安的一片心意。”
窗外,念安躲在廊柱后,听到父子俩的对话,嘴角忍不住上扬。她摸了摸腰间的锦囊,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虽然她不能亲自去推动这件事,但能为侯府找到一条新的进项路,能让母亲不再愁眉苦脸,便已是她此刻最开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