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有惊讶,有怀疑,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王氏没好气道:“你一个小姑娘家,懂什么?别在这里添乱!”
花念安站起身,从容地拂了拂裙摆上的灰尘,目光平静地看向王氏,语气笃定:“孙女曾在《格古要论》中见过类似记载,玉料虽脆,但可用金银镶嵌之法补救。这鹤喙断裂处虽不规则,却正好可做文章——若用金丝包镶,将断裂处改造成衔珠之态,便是‘鹤衔瑞珠’,寓意福寿绵长;若将断口打磨平滑,用金片做成月轮之形,让仙鹤作望月之姿,便是‘仙鹤拜月’,喻指祥瑞安康。”
她话音刚落,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拊掌——原来是林家请来的老玉匠,姓刘,在京城玉器行里摸爬滚打了四十多年,见多识广。刘老匠挤到前面,仔细看了看玉鹤的断裂处,又对着花念安竖了竖大拇指,声音洪亮:“妙啊!小姐这主意,真是绝了!这般巧思,既掩去了瑕疵,又添了新意,比原先的样子还要出彩几分!”
王氏将信将疑,眉头依旧皱着:“真、真能行?别到时候越修越糟,那可就……”
“外祖母若是不放心,孙女愿立军令状。”花念安往前一步,目光坦荡,“若修不好这玉鹤,反倒损了它,孙女便以自己的私房钱,重新定制一尊一模一样的,绝不让外祖母失了脸面。”
这话一出,满堂都静了。林氏吓得赶紧拉了拉女儿的衣袖,低声道:“安儿,别胡闹!你哪有那么多私房钱?”花念安却回头冲她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安抚:“母亲放心,女儿心里有数。”
王氏见她这般笃定,又看刘老匠连连点头,心里的石头稍稍落了些,便挥了挥手:“罢了,就按你说的办!清博,快去请京城最好的金匠来,带足了金丝和金片!”
林清博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外跑。花念安则走到一旁的桌前,拿起纸笔,细细画了起来。她画得很快,笔尖在宣纸上划过,沙沙作响,不多时,两幅草图便跃然纸上——一幅是仙鹤衔着一颗金珠,珠上刻着细小的寿纹;另一幅是仙鹤昂首望着一轮金月,月边还缀着几颗小金星。
刚请来的金匠姓周,是宫里御用工匠的徒弟,接过草图一看,眼睛瞬间亮了:“小姐这构思,真是神了!尤其是这‘鹤衔瑞珠’,金珠不仅能遮住断口,还能和仙鹤的姿态呼应,显得灵动极了!小老儿这就动手,保管半个时辰内修好!”
周金匠带着徒弟在偏厅忙活起来,正堂里的气氛却依旧微妙。张夫人端着茶盏,瞥了花念安一眼,语气带着几分酸意:“花小姐倒是厉害,连工匠的活计都懂,难不成是想弃了侯府小姐的身份,去当匠人?”
这话里的嘲讽,谁都听得出来。林氏刚要开口反驳,花念安却先笑了笑,语气淡然:“张夫人说笑了,不过是从前在江南时,偶得一本杂书,上面提过几句金银错的工艺,今日正好想起,全当是赶巧了。”
“杂书?”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笑意,“我倒觉得,能把《格古要论》当杂书读的,整个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
众人转头一看,只见永嘉郡主穿着一身明黄色宫装,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宫女。永嘉郡主是当今太后的亲侄女,向来眼高于顶,却不知为何,对花念安格外和善。她走到花念安身边,拿起桌上的草图看了看,笑着点头:“这‘鹤衔瑞珠’的主意,既有古韵,又不失新意,安儿,你这脑子,真是比男子还灵光。”
众人这才恍然——《格古要论》是前朝曹昭所着,专门记载古玩器物的鉴别与修复,晦涩难懂,寻常男子都未必能通读,更别说女子。花念安不仅读过,还能活学活用,这份学识,可不是“偶得杂书”那么简单。一时间,看向花念安的目光里,嘲讽少了几分,多了几分敬佩。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周金匠捧着修复好的玉鹤走进正堂,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众人围拢过来,只见原先断裂的鹤喙处,被细密的金丝包镶着,做成了衔珠的姿态,那颗金珠足有拇指大小,上面细雕着“寿”字,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上面,玉的莹白与金的璀璨交相辉映,比原先的玉鹤更添了几分华贵。
“好!好一个‘鹤衔瑞珠’!”王氏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玉鹤,脸上的笑容像绽放的菊花,她转头看向花念安,目光复杂,有愧疚,有欣慰,还有几分难以置信,“安儿,你、你何时学了这些本事?外祖母竟一点都不知道。”
花念安屈膝行了一礼,语气依旧谦逊:“外祖母言重了,不过是运气好,恰好想起了书上的法子。说到底,还是外祖母福泽深厚,自有天佑,这玉鹤才能化险为夷。”
这话听得王氏心花怒放,拉着花念安的手,拍了又拍,力道大得有些不像平时的她:“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外祖母往日总觉得你太沉静,怕是受了委屈也不会说,如今才知,你这是稳重,是有真本事藏在心里!”她说着,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翡翠镯子,不由分说地套在花念安手上——那镯子是老坑翡翠,通体碧绿,没有一丝杂色,一看就价值不菲,“这镯子给你,往后常来外祖母家坐坐,别总闷在侯府里。”
花念安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轻声道:“谢外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