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这日,天刚蒙蒙亮,祖宅里就忙活了起来。丫鬟们抱着叠好的衣物往马车上搬,小厮们扛着装满特产的木箱,脚步匆匆却不敢发出太大声响——怕吵醒还在歇息的老夫人。老刘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是他连夜炒好的江南茶叶,要给老夫人和花念安带回去,嘴里还不停叮嘱着:“路上小心,别着了凉,到了京城记得给咱们捎个信。”
老夫人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花念安连忙扶她起身,帮她换上京城里带来的素色锦袍。老夫人坐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的白发,轻声道:“这一回去,不知道下次再来,还能不能走得动路了。”花念安握着她的手,温声道:“祖母身子硬朗着呢,等明年桂花开了,咱们再回来,我陪您采菱角、赏桂花。”
早饭后,老夫人走到院门口,看着守在那里的老仆们,眼圈微微泛红。老刘率先走上前,把布包递过来:“老夫人,这是咱们江南的新茶,您带回去尝尝,想家了就喝口茶,就当是咱们在您身边了。”其他老仆也纷纷递上东西——有晒干的菱角、绣着江南风光的帕子,还有工匠特意为花明轩雕的小木船。
“都拿着吧,”老夫人哽咽着点头,“你们的心意,我都记在心里。辛苦你们守着祖宅,我会常回来看看的。”花念安也对老仆们道:“谢谢你们这些日子的照顾,明轩总说,江南的老仆爷爷比京城里的管家还亲切呢。”
花明轩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小木船,眼圈也红了,却强忍着没哭——他记得姐姐说过,男子汉要坚强,不能轻易掉眼泪。
一切准备就绪,老夫人被扶上马车,花念安和花明轩也跟着上车。马车缓缓驶出祖宅,老仆们站在门口,挥手送别,嘴里不停喊着“老夫人保重”“小姐公子保重”,直到马车转过街角,再也看不见祖宅的影子,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花明轩扒在车窗边,看着渐渐远去的镇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江南的白墙黛瓦、蜿蜒小河、热闹市集,还有工坊里的织机声、码头的船桨声,都在他脑海里回荡。“姐姐,”他哽咽着道,“江南真的好好,我舍不得这里。”
花念安拿出帕子,帮他擦去眼泪,摸了摸他的头:“明轩乖,我们以后还会再来的。你忘了?我们还要帮小石头找爹娘,还要看锦记织锦坊的师傅织出新的锦缎呢。”她顿了顿,又笑着道:“而且京城也有很多好东西啊,回去我带你去国子监,看看那里的先生怎么讲课,还带你去吃你最爱的糖葫芦,让你一次吃个够。”
花明轩的眼睛渐渐亮了,他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真的吗?那我们快点回京城吧!我要吃两串糖葫芦,一串山楂的,一串葡萄的!”
马车沿着官道向北行驶,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模样。江南的水田变成了北方的旱地,白墙黛瓦变成了黄土房屋,蜿蜒的小河变成了宽阔的平原。花念安靠在车窗边,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这两个月的江南之行,像一场深刻的课——她看到了农民的疾苦、商户的无奈、工匠的坚守,也看到了漕运的腐败、吏治的懈怠。这些见闻,让她不再是那个只在侯府里读书的“乖巧闺秀”,而是对民生有了真切的认知,对责任有了更深的理解。她知道,这次旅程的所见所闻,将会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影响她未来的每一个选择。
她从随身的木匣里拿出那本水利残卷,借着窗外的光线仔细看着。残卷上的河道图、清淤方法,还有她添上去的批注,都清晰可见。她轻轻摩挲着残卷,心中暗下决心:回到京城后,一定要把这些交给父亲,让他知道江南的情况,哪怕只能为江南的百姓做一点点事情,也值得。
“姐姐,你在看什么呀?”花明轩凑过来,好奇地问。
“这是咱们在旧书房找到的笔记,”花念安把残卷递给她,“上面写着怎么疏通河道、怎么引水灌田,等回去交给父亲,说不定能帮江南的农民解决灌溉的问题呢。”
花明轩接过残卷,认真地翻看着,虽然很多字不认识,却看得格外专注:“姐姐,将来我也要学这些,帮农民伯伯把田种好,让他们都能吃饱饭。”
花念安笑着点头:“好,姐姐等着看你成为厉害的治水官。”
老夫人靠在软榻上,看着姐弟俩的互动,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看着花念安,眼神里满是骄傲——这个孙女,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小女孩了,她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自己的担当,懂得关心百姓,懂得承担责任。她相信,花念安将来一定会有一番大作为,会成为一个让侯府骄傲的女子。
马车继续前行,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官道的声音,像在为他们的未来伴奏。花念安看着窗外,心中充满了坚定——她知道,等待着她的,或许有新的挑战,或许有未知的困难,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她会带着江南的记忆,带着对民生的牵挂,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去面对未来的一切,为百姓做更多的事情,为国家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马车上,把车厢里的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颜色。花念安握紧花明轩的手,又看了看身边的老夫人,心中充满了希望。她知道,只要家人在身边,只要心中有责任,无论前路如何,她都能坚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