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薄雾时,永宁侯府的马车正碾过城郊的青石板路。车轮滚过路面的“轱辘”声里,混着明轩兴奋的叽叽喳喳——他攥着林氏递来的平安符,小脸上满是期待,时不时扒着车窗往外看,好奇地打量路边的田埂与飞鸟。念安坐在另一侧,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白棋,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将谢珩的暗示彻底传递给父亲。
马车行至护国寺山门前,巍峨的朱红山门便撞入眼帘。门楣上“护国寺”三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下泛着庄重的光泽,门前的两尊石狮子昂首挺胸,气势威严。山路上满是前来上香的香客,香火缭绕间,隐约能听见寺内传来的钟声,浑厚绵长,让人不自觉地静下心来。
林氏牵着念安和明轩的手,缓步走进寺内。古木参天,树干上的纹路见证着岁月的沧桑,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大殿内香烟袅袅,供奉的佛像庄严肃穆,林氏带着孩子们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叩拜。念安闭着眼睛,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心中默默祈愿:愿爹爹能顺利找到周先生,愿漕案的真相早日大白,愿全家人都能平安顺遂。
明轩虽不懂祈福的意义,却也学着母亲和姐姐的样子,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拜完佛,林氏又去捐了香油钱,请寺中的高僧为家人诵经,随后便带着孩子们在寺中散步。
明轩很快被廊檐下的风铃吸引,那些铜制的风铃挂在木架上,风一吹便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声响,像在唱一首轻快的歌。他拉着念安的手,蹦蹦跳跳地追着风铃跑,笑声在安静的寺院里格外响亮。
行至放生池边时,一阵熟悉的热忱声音忽然传来:“花夫人?念安妹妹?明轩?”
念安回头,只见不远处的柳树下,站着楚逸和一位气质雍容的妇人。楚逸穿着一身宝蓝色箭袖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挂着惯有的爽朗笑容,眼神明亮如星。他身边的妇人穿着绣着暗纹的墨色长裙,发髻上插着一支翡翠簪子,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却又不失温和,想必就是定北侯夫人。
林氏连忙带着孩子们上前见礼:“侯夫人安好,楚二公子安好。未曾想竟能在此处偶遇,真是缘分。”
定北侯夫人笑着扶起林氏,目光落在念安和明轩身上,眼神柔和:“这便是花府的千金和公子吧?瞧这模样,真是俊朗乖巧。”她顿了顿,又看向林氏,声音压低了些,“近日京城局势不宁,夫人能来寺中静一静,也是好的。”
楚逸则对着林氏行了一礼,随后转向念安,冲她眨了眨眼,笑道:“念安妹妹,许久不见,你又长漂亮了。明轩弟弟,还记得我吗?上次我可是带你去买过糖画的。”
明轩一听“糖画”,眼睛立刻亮了,他用力点头:“记得!楚逸哥哥!我还想要上次那个龙形的糖画!”
楚逸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明轩的头:“好啊,等下次哥哥再带你去买。”他看似与明轩玩闹,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念安,嘴角的笑容依旧,声音却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城南旧窑东南角,守卫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换岗时有一炷香的空隙。那边靠山,有一条被杂草盖着的废弃水道,或许能通进窑里。”
念安的心猛地一震,指尖瞬间攥紧了裙摆。她猛地抬头看向楚逸,眼中满是惊讶——楚逸怎么会知道旧窑的布防?难道……这是谢珩通过他传递的消息?这场“偶遇”,根本就是精心安排好的!
楚逸仿佛没看到念安的震惊,依旧笑着指向放生池:“明轩你看,池子里有好多红色的鱼!它们好像在抢食呢!”他故意用身体挡住旁人的视线,不让自己的口型被察觉。
念安很快回过神来,她压下心中的波澜,低下头,又迅速抬起,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楚逸哥哥说得对,这些鱼真热闹。多谢哥哥指给我们看。”她特意加重了“多谢”二字,用一语双关的方式表达感谢。
楚逸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他明白念安已经接收到了信息,便继续与明轩聊着鱼的话题,声音轻快:“这些鱼都是香客放生的,听说在这里待久了,也沾了些灵气呢。”
这时,林氏与定北侯夫人也聊完了家常。定北侯夫人看向林氏,温和地说:“方才听方丈说,今日午后会在禅房讲经,夫人若是有兴趣,不如一同前去?也能沾沾佛法的清净。”
林氏欣然应允:“能与侯夫人一同听经,是我的荣幸。”
双方又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分开。林氏带着念安和明轩往禅房走去,楚逸则陪着定北侯夫人朝另一个方向离开。走了几步,念安忍不住回头,恰好看到楚逸也回头看她,他对着念安微微颔首,随后便转身消失在树荫深处。
念安的心久久无法平静。她终于明白,谢珩通过白棋传递的“下一步”,就是让楚逸将旧窑的潜入路径告知她。谢珩的布局竟如此精密,连定北侯府都能纳入其中,他的能量与手段,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午后听经时,念安看似专注地听着方丈讲解佛法,脑中却在飞速思索:如何将“废弃水道”这个关键信息传递给父亲?直接说肯定不行,会暴露楚逸和谢珩;若是像之前那样用暗示,又怕父亲无法及时领会。
直到傍晚坐上回府的马车,念安还在琢磨。明轩玩了一天,此刻已经靠在林氏怀里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意。林氏轻轻拍着明轩的背,看着窗外渐渐变暗的天色,轻声叹了口气:“不知道你爹爹今日查得怎么样了。”
念安忽然眼前一亮,她拉了拉林氏的衣袖,装作好奇的样子:“母亲,今日在护国寺,我听小和尚说,后山有一条废弃的水道,以前是用来引水浇田的,现在长满了杂草,好多人都不知道呢。你说,那些废弃的地方,会不会都藏着这样的小路呀?”
林氏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说不定呢。不过那些废弃的地方危险,你可不能去探险。”
念安乖巧地点点头,心中却松了口气——她知道,母亲一定会把今日在寺中的见闻告诉父亲,包括她刚才说的“废弃水道”。以父亲的精明,定然能将“护国寺后山”与“城南旧窑”联系起来,明白她传递的线索。
马车渐渐驶近侯府,念安看着窗外亮起的灯笼,心中充满了期待。她知道,有了这条潜入路径,父亲就能更顺利地探查旧窑,找到周墨涵的希望也更大了。这场与赵宏的博弈,侯府终于要掌握主动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