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手腕上那片莫名的红痕,请了府医来看,也只说是可能接触了不洁之物,开了些清热止痒的药膏涂抹,并未深究。但那本藏在布料样本下的蓝色册子,却成了念安的一块心病。她不敢再放回父亲书房,也不敢让任何人发现,最终只能将其偷偷塞进了自己衣箱的最深处,上面压满了小衣服,仿佛这样就能将其彻底掩埋。
就在这种微妙的忐忑中,永宁侯府迎来了一件天大的喜事——世子夫人林氏再度有孕了!
消息传来,合府欢腾。老夫人喜得连连念佛,赏赐下人。花承恩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一扫而空,围着夫人嘘寒问暖。花老太爷虽含蓄,眼角的笑意却也藏不住。
最高兴的,或许要数小念安。她对于即将到来的弟弟或妹妹充满了好奇和期待。她常常趴在母亲微微隆起的肚皮旁,用小手轻轻摸着,奶声奶气地说话:“弟弟,快出来,姐姐给你看书……”“妹妹,姐姐有糖,给你吃……”
林氏看着女儿天真烂漫的模样,心中满是幸福与柔软。孕期的不适似乎也减轻了许多。她拉着念安的手,温柔地教导:“念安要做姐姐了,以后要疼弟弟妹妹,给他们做榜样,好不好?”
念安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郑重:“安安是好姐姐!疼弟弟!教弟弟认字!”她甚至翻出自己的启蒙图画书,说要提前给“弟弟”讲故事。
整个侯府都沉浸在迎接新生命的喜悦与忙碌中。太医定期请脉,各种滋补品如流水般送入世子夫人房中。老夫人更是亲自盯着小衣裳、小包被的准备,针线房日夜赶工。
念安也像个小大人似的,每日监督乳母和丫鬟们保持母亲房间的整洁温暖,还会把自己觉得好吃的点心留给“弟弟”,还天天给弟弟念书说是要给弟弟胎教。府中上下看着她那副认真的小模样,都忍俊不禁。
怀胎十月,瓜熟蒂落。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清晨,林氏顺利产下一个健康的男婴!婴儿哭声洪亮,手脚有力,乐坏了守在外面的花承恩和老夫人。
洗三礼办得十分隆重,宾客盈门,皆道贺永宁侯府后继有人。小念安终于见到了她期盼已久的弟弟。小婴儿被裹在明黄色的襁褓里,脸蛋红扑扑的,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念安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伸出小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弟弟软嫩的脸颊,一种奇妙的、血脉相连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小声地、郑重其事地对那个小不点说:“弟弟,我是姐姐。”
花承恩为长子取名“明轩”,寓意光明磊落,气宇轩昂。
然而,喜悦之余,林氏却因生产伤了元气,需要长时间静养。照顾明轩的责任,便更多地落在了乳母嬷嬷和……自告奋勇的小念安身上。
她真的像个小姐姐一样,弟弟哭了,她会着急地跑去叫嬷嬷;弟弟醒了,她会拿着布偶逗他笑;嬷嬷给弟弟喂奶时,她就在一旁守着,一副小监护人的模样。
花明轩似乎也格外亲近这个姐姐。只要听到念安的声音,哭闹便会减轻许多;学会睁眼后,目光也总是追随着姐姐的身影。这份深厚的姐弟情谊,从小便显露无疑。
花老太爷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慰藉,却又隐隐有一丝复杂的情绪。长孙的降生固然是家族之幸,但也意味着未来或许会有更多的风雨和责任。他看着那个围着弟弟转、笑容灿烂的孙女,心中那份保护欲更加强烈。他希望这份纯真的温情,能持续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这一日,乳母抱着小明轩在廊下晒太阳,念安在一旁拿着拨浪鼓逗弟弟玩。阳光正好,微风和煦。忽然,一阵稍大的风吹过,将廊下摆放的一盆用来净化空气的艾草吹得歪斜,盆底积存的些许浇花废水泼洒出来,溅湿了地面,也微微沾湿了乳母的裙角。
水中似乎混杂着几日前喷洒药草后残留的、未能完全溶解的细微药末,在那摊水渍中,呈现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极淡的幽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