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浸泡在温热的池水中,耳边清晰地传来沐婉晴那带着不容置疑和隐隐不悦的声线。
心中暗自叫苦,“这叫什么事啊?一首抄袭的诗还不够,还得附赠个名字?我上哪儿去给诗仙的大作起个能让她满意的名号?”
本来清平调就是没有别的诗名,苏晨也取不到更好的名字。
沐婉晴在屏风另一端,迟迟等不到苏晨的回应,黛眉微蹙。
眼波流转,忽然计上心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狡黠和不容拒绝的威势:
“苏晨,”放缓了语速,仿佛在下一个新的赌注,“你若肯再作一首……与方才那首……意境相仿的……”
沐婉晴顿了顿,抛出诱饵,也亮出了獠牙:
“朕……便赦你……不起诗名之罪!连同方才……抗旨不尊之过……也……一笔勾销!如何?”
苏晨正在擦拭手臂的动作猛地一僵,差点把丝瓜瓤掉进水里。
还来一首?
苏晨几乎要脱口而出,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的夸张:“陛下,你……你这也太看得起臣了吧?这等诗句,岂是田间韭菜,说割一茬就有一茬的?”
沐婉晴却仿佛认准了苏晨肚子里还有货,声音带着一丝帝王的任性和小女子的蛮横:
“对,就要再来一首,否则……便是欺君,便是抗旨。”
沐婉晴似乎觉得威慑力还不够,紧接着又抛出一句让苏晨头皮发炸的话:
“你若不作……王德海。”
“奴才在。”王德海立刻应声。
“去……准备刀。”沐婉晴的声音冷飕飕的,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
王德海被这没头没脑的命令搞得一愣,“刀?什么刀?净事房的刀?还是……砍头的刀?”
但王德海伺候沐婉晴多年,深知这位主子心思难测,此刻绝非多问之时。
他连忙躬身,语气无比顺从:“老奴这就去准备。”
不管是什么刀,先应下来再说。
屏风这边的苏晨一听刀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是从浴池里跳了起来,温热水花四溅。
“别,陛下,别动刀,万事好商量。”苏晨声音都变了调,虽然理智告诉他沐婉晴大概率是在吓唬他。
但万一呢?万一这女帝恼羞成怒,真让王德海去拿那把手艺好评的快刀来,他可就真是千古奇冤了。
“容我想想,容我仔细想想。”苏晨一边高声喊着,争取时间。
一边手忙脚乱地拿起浴巾,飞速地擦拭身体上的水珠。
心里却在想的是:“作诗?作个屁,赶紧溜才是上策。”
作了第二首,等下要作第三首,第四首呢,反正估计女帝这次就是抓着他不放。趁着作第二首诗,溜之大吉。
苏晨脑子飞快转动,既然已经借用了诗仙李白的《清平调·其一》,也不差第二首了,先糊弄过去,创造逃跑时机。
苏晨手上擦拭的动作不停,脑子里的诗句却已喷薄欲出。
他故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清晰而又带着几分吟咏的韵味,朗声诵道:
“一枝……浓艳露凝香,”
“云雨巫山……枉断肠。”
“借问汉宫……谁得似,”
“可怜飞燕……倚新妆。”
苏晨现在说的正是正是诗仙李白《清平调·其二》。
苏晨诵诗的同时,手脚丝毫未停。诗句最后一个字刚落,他已经麻利地套上了吴小良递过来的干净亵裤和中衣。
苏晨一边系着衣带,一边紧张地透过屏风的缝隙,观察着另一侧的动静。
果然,屏风后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细微的、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显然是沐婉晴和王德海都被这第二首同样惊艳绝伦的诗句所吸引。
正全神贯注地将其记录下来,细细品味。
就是现在。
苏晨眼中精光一闪,对着吴小良使了个眼色,用气声急促道:“快,开门,走!”
吴小良虽然吓得小脸发白,但对苏晨的命令却是无条件执行。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口,小心翼翼极其缓慢地拉开那扇沉重的房门,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苏晨紧随其后,如同做贼般,踮着脚尖,侧着身子。
从那道刚刚打开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中,飞快地挤了出去。
吴小良也连忙跟着溜出,然后再次小心翼翼地将房门虚掩上。
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仿佛从未打开过。
屏风后,沐婉晴刚刚将那第二首诗工整誊写完毕。
看着纸上那“一枝浓艳露凝香”“可怜飞燕倚新妆”的句子,心中那份惊艳和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沐婉晴嘴角噙着笑意,故意用带着一丝得意和调侃的语气问道:
“苏晨,这第一首诗你赖掉了名字,这第二首……总该……有个名目了吧?”
等待着回应,甚至想象着苏晨那无奈又不得不从的模样。
然而等待沐婉晴的,却只有一片寂静。
只有浴池那边,传来的细微的水波晃动的余韵,却再无任何应答之人声。
沐婉晴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她疑惑地侧耳倾听确实没有任何动静。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她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射向那面屏风。
透过丝绸,沐婉晴隐约看到浴池那边似乎空无一人?
只有水面上残留的涟漪,证明方才确实有人在那里。
沐婉晴的心猛地一沉,霍然转头,目光扫向房门。
只见那房门竟然并未完全关严,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缝隙。
“苏晨——!!!”
一声蕴含着滔天怒意、羞恼、以及被戏弄后的抓狂的尖叫。
如同凤唳九天,仿佛骤然炸响在栉浴房内震得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桌上的笔墨纸砚仿佛都随之颤动。
已经溜出栉浴房十几步远的苏晨,正暗自庆幸得手。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那声穿透力极强的熟悉无比的愤怒喊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快跑,陛下发火了,快走,快跑”苏晨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懵的吴小良。
也顾不上什么仪态风度了,几乎连忙加快脚步,朝着与栉浴房相反,更为偏僻的廊道深处,玩命似的狂奔而去。
夜风掠过耳畔,带来远处那声怒吼的余音,也带来了苏晨心头无声的想声:“我先躲几天,反正明天后天又得女帝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