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沐婉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冷得吓人,“朕……就听你说,倒要看看……你苏晨……到底有多大本事,敢说这种大话!”
苏晨看着她强压着火、却仍挺直背不肯认输的样子,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
苏晨没急着开口,而是慢慢伸手探进怀里,指尖碰到一块冰凉坚硬的东西。
他稳稳地把它拿出来,摊在掌心。
那是一块纯金的令牌,从车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又尊贵的光。
令牌反面盘着一条五爪金龙,龙口下面,一个力道十足的“苏”字刻在正中央。
沐婉晴的目光一下子定住了,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认得这块令牌,太熟悉了。
这是当初挖皇陵得来的第一批陪葬金银熔铸的,是她亲手让秦仲岳赐给苏晨的。
“陛下……还记得它吧?”苏晨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
手指轻轻摸着令牌上冰凉的龙纹和那个苏字,动作小心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
沐婉晴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死死盯着那块令牌,声音忍不住带上一丝发抖和寒意:“记得……挖皇陵……第一批陪葬金银……熔的。”
“是啊……”苏晨目光落在令牌上,眼神深得像在回想什么,“陛下……如果您是昏君,是暴君……”
苏晨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带着一种让人心惊的决绝,“那从拿到这块令牌开始……我就会想着怎么逃。”
“逃?”沐婉晴像听到天大的笑话,声音满是嘲讽和压不住的怒火,“你以为金陵城是纸糊的?秦仲岳那三万禁军是摆设?你以为你逃得掉?”
“逃?”苏晨抬起头,迎上她冰冷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近乎残忍的、自嘲的弧度,“陛下……您太高看我了。我这个人……其实很烂。烂到……为了活命……什么都能干。”
沐婉晴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抓住了她。
她强压着翻腾的怒火,声音绷得紧紧的:“比如呢?朕……倒想听听……你能烂成什么样!”
苏晨的眼神变得又深又冷,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脏事:
“比如……我可以装成一个浑身恶臭、长满烂疮的瘸腿乞丐!缩在金陵城最脏的角落,忍着苍蝇叮、路人骂!就为等一个……出城的机会!”
“比如……我可以花大钱买通几个贪财的贫苦人家,再找一家丧葬铺子合作,然后躺进一口散发着腐臭味的薄棺材里。让他们把我当成没人认领的尸体抬出金陵城。”
“再比如……”苏晨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阴冷和毫不掩饰的残忍,“我可以找一个跟我身材差不多的倒霉乞丐,趁夜里扭断他的脖子。再用一把快刀小心地剥下他的脸皮。”
“用特制药水再加点化妆术把那张死人的脸皮贴我自己脸上然后变成另一个人,一个连秦仲岳都认不出来的陌生人。”《这个换脸别太在意。》
“呕!”沐婉晴胃里一阵翻腾,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咙。她赶紧捂住嘴,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看着苏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听着他用这么冷静的语气说出这么血腥残忍的手段……
一股寒意冻透了沐婉晴的全身。她好像真的看见了一个为了活命什么都干得出来的魔鬼。
苏晨像没看到她发白的脸和眼中的惊骇,继续用那种平静得可怕的语气说:
“只要出了金陵城……这块令牌……就是我的路费。”
“我会找一座不起眼的小城,用钱买通守城的士兵混进去。”
“再花钱找几家穷得活不下去的人,让他们给我作证,说我是他们失散多年的远房亲戚。”
“然后再花钱贿赂当地的小官,让他们帮我办好新的户籍。新的路引。”
“然后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南下,去江南,找五大世家的任何一位家主。”
“家主?”沐婉晴强忍着恶心,声音沙哑又难以置信,“你凭什么觉得他们会见你?一个来历不明的逃犯?”
“凭什么?”苏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极度自信的笑,“就凭我能给他们一个没法拒绝的理由,一个能让他们赚到泼天富贵、富可敌国、甚至动摇你们大周根基的理由。”
苏晨微微向前倾身,目光像毒蛇一样盯住沐婉晴,声音里带着致命的诱惑:
“比如……我去柳家。”
“我用炼制琉璃的方法,跟他交换。”
“要求柳文渊给我一座小城的县令当,还要把城里所有的地全都划到我名下。”
“琉璃?”沐婉晴瞳孔猛地一缩,像被闪电劈中。
琉璃。她当然知道,那是价比黄金、价比珠宝的东西。
一件上好琉璃器动不动就值几千几万两子。
甚至有钱都买不到,是真正的宝贝,要是真有炼制琉璃的方法那简直是一座挖不完的金山。
苏晨看着女帝眼中瞬间爆出的震惊和贪婪,嘴角的冷笑更明显了:
“陛下应该清楚一件琉璃器能卖多高的价钱,千两?万两?那都是普通的。如果我拿这个方法当诱饵柳文渊会拒绝吗?江南五大家族,谁能拒绝?”
苏晨的声音里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至于交了琉璃方法之后,怎么保住命我自然有办法。”
“我会先去牙行买几个身家清白、走投无路的奴仆,签下死契,捏紧他们的卖身契,不怕他们跑。”
“然后让他们分别守在另外四家的重要店铺或者分家宅子外面。”
“告诉他们,如果我在柳家过了约定时间还没出来……”
苏晨的声音突然冷得像冰:“就代表我死了!他们重新获得自由。”
“那他们就立刻把琉璃方法的核心秘要分别交给王家、顾家、陆家、谢家的人,交给谁都可以,只要是那四家的人就行。”
“到时候……”苏晨眼里闪着狡猾又冰冷的光,“五家都拿到了琉璃制法,琉璃就会变得像泥沙一样不值钱。”
“柳文渊要想保住琉璃的暴利,不让这泼天的富贵变成垃圾……”
“他就只能乖乖放我出来。”
“不但不敢关着我,还得客客气气送我去那座小城当县令,当我的地主。”
苏晨端起那杯早就凉透的茶,轻轻喝了一口,像在品尝这条毒计的步步为营:
“柳文渊绝不会把我放在富庶的好地方,他只会把我打发到江南边缘那种贫瘠偏远、民风凶狠、甚至土匪横行的地方。”
“让我在那里自生自灭,或者被当地的恶霸啃得骨头都不剩。”
车厢里死一样的安静,只有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像沉重的鼓点敲在沐婉晴心上。
沐婉晴呆呆地看着苏晨,看着他那张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笑意的脸。
一股说不出的寒意像毒蛇一样缠上她的脊背,让她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用琉璃当诱饵,用五家互相牵制,金蝉脱壳,最后躲到偏远之地。
这就是他的计划,一个为了活命、为了在暴君手底下找条生路而精心设计的计。
一个环环相扣、算尽人心、把江南五大家族耍得团团转,甚至不惜用剥人脸皮、毁人富贵这种狠手段的绝户计。
这就是苏晨,一个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毫无底线、能把人性最恶的一面利用到极致的魔鬼。
沐婉晴只觉得巨大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后怕瞬间淹没了她。
她不敢想,如果自己真像苏晨假设的那样是个昏君暴君,眼前这个男人会变成多么可怕的存在。
苏晨会像一条毒蛇潜伏在江南,用那足以颠覆天下的计谋,积蓄力量,然后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给大周致命一击。
十年取天下?
沐婉晴现在竟然有点不敢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