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城,柳氏听潮阁。
夜雨敲窗,烛火摇曳。
阁内弥漫着龙涎香与雨腥混杂的气息,五道身影围坐在一张紫檀圆桌旁,沉默如铁。
主位上,柳氏家主柳文渊面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都说说看吧。”柳文渊终于开口,声音如同淬了冰,“该如何解决这次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四人——王崇山、陆擎苍、谢蕴之、顾千帆。
这四位家主此刻的脸色同样难看,眼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
“还怎么解决?”顾千帆猛地拍案而起,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
“女帝和苏晨那疯狗劫了我们五城的产业,抢了我们的金银,抢了我们的船,还能怎么解决?打!”
这位掌控漕运的顾家家主,此刻双眼赤红,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兽。
他的漕运帝国在一夜之间被焚毁四分之一,三百余艘船被抢,这比割他的肉还疼?
“顾兄稍安勿躁。”谢蕴之轻抚长须,声音依旧平稳,但眼中寒光闪烁,“打是要打,但怎么打,得好好谋划。”
“谋划?”崇山冷笑一声,圆脸上肥肉抖动,“谢兄的天工织造被烧了个精光,十几万匹丝绸化为灰烬,你还能坐得住?”
谢蕴之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很快恢复平静:“正因为损失惨重,才更要冷静。女帝敢如此行事,必有所恃。”
“她恃什么?”陆擎苍声音沙哑,如同金铁摩擦,“江北那群泥腿子?还是那二十多万兵?”
这位掌控铁矿与私兵的陆家家主,此刻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杀气,“我陆家私兵十万,装备精良,随时可以踏平江北。”
柳文渊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诸位,稍安勿躁。”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女帝此举,确实给了我们一个起兵的绝佳理由。但在此之前,我们要先弄清楚几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巨幅舆图前:“第一,我们在江北的势力,是否真的被连根拔起了?”
“基本如此。”谢蕴之叹了口气,“一百零七县的官员,不是被抓就是被杀。新派去的那些九品理事官,都是女帝和苏晨精心挑选的寒门子弟,对我们恨之入骨。”
“第二,”柳文渊的手指划过长江,“宋青山和李道宗的军队,现在部署如何?”
顾千帆冷哼一声:“宋青山的十万五蜀军沿江布防,李道宗的七万新兵精锐驻扎襄阳。”
“第三,”柳文渊的目光变得锐利,“我们能动用多少兵力?”
陆擎苍傲然道:“我陆家私兵十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其中三万是重甲步兵,两万是弓弩手,还有五千铁骑。”
“我顾家漕帮子弟五万,水性极佳,擅长水战。”顾千帆补充道,“另外,我们还有三百艘战船藏在太湖深处,女帝的人没发现。”
“谢家可出三万精锐。”谢蕴之淡淡道,“都是这些年暗中训练的,装备了我谢家特制的丝绸软甲,刀箭难伤。”
“王家出五万。”王崇山拍了拍肚子,“这些年卖盐赚的钱,大半都用来养兵了。”
柳文渊点点头:“我柳家可出七万,加上各郡县的府兵、衙役,总计四十万大军。”
这个数字让在座众人精神一振。四十万大军,这已经远超江北的守军数量。
其实还有十万大军防守南疆,这个他们不敢动,一动南蛮就会趁着机会在江南搞风搞雨。
只能出自己私兵和拉拢的以前朝廷驻扎在江南的兵。只不过现在朝廷的兵现在都是五姓的兵
“不过,”柳文渊话锋一转,“我们最大的优势不是兵力,而是对江南的绝对掌控。”
他手指点向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江南州县:“几百年经营,江南早已是我们的江南。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官员,甚至每一户百姓,都与我们利益相关。”
“柳兄的意思是......”谢蕴之眼中精光一闪。
“双管齐下。”柳文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一方面,集结大军,做出渡江北上的姿态,逼迫女帝调兵防守;另一方面,发动我们在江北的暗桩,煽动民变,制造混乱。”
“妙!”王崇山抚掌大笑,“那些分到田地的泥腿子,真以为能保住那些地?只要我们暗中派人煽动,说女帝明年就要加赋税,他们立刻就会造反。”
“还有那些降官。”谢蕴之补充道,“虽然被关在大牢里,但他们的家眷、门生故旧还在。这些人若暗中串联......”
“此事交由谢兄负责。”柳文渊点头,“务必让江北乱起来,越乱越好。”
“水战交给我。”顾千帆摩拳擦掌,“我的漕帮子弟熟悉长江每一处暗流、浅滩。宋青山想封锁江面?做梦!”
“陆兄,”柳文渊看向陆擎苍,“你负责整编联军,务必在一个月内完成集结。”
陆擎苍狞笑一声:“放心,我的儿郎们早就憋着一口气呢。”
柳文渊又看向王崇山,“盐和粮草方面就交给你了。我柳家会出八成粮草”
王崇山拍拍胸脯:“我王家的随便一个盐仓里,藏着足够四十万大军吃两年的盐。粮草二成,我也出。”
柳文渊满意地点点头,最后看向众人:“诸位,此战关乎五姓存亡,只许胜,不许败!”
“必胜”四人齐声低喝,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
“还有一事。”谢蕴之突然开口,突厥那边......
柳文渊抬手打断:“此事稍后再议。先集中精力对付女帝。”
谢蕴之会意,不再多言。
但众人都明白,突厥始终是他们手中的一张王牌。
若战事不利,突厥南下牵制朝廷兵力,也不失为一招妙棋。
“三日后,”柳文渊沉声道,“在太湖碧波山庄举行誓师大会。届时,江南各郡县的官员、将领都会到场。”
“女帝不是要断我们的根基吗?”柳文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毒,“那我们就让她看看,江南的根基到底有多深!”
雨越下越大,听潮阁外电闪雷鸣。
阁内烛火摇曳,将五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如同五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这一夜,江南的天,变了。
一天后。
西安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偏僻农庄内,几个黑影正在密谋。
“柳老爷已经下令了。”一个蒙面人低声道,“三日后,江北各郡县同时起事。”
襄阳行宫
同一时刻,襄阳行宫内,苏晨正站在窗前,望着南方的夜空出神。
“先生,有紧急军情。”吴小良匆匆进来,递上一封密信。
苏晨展开一看,眉头顿时紧锁:“果然......”
密信是从姑苏发来的,上面只有简短的几个字:“五姓聚首,誓师在即。”
“传令,”苏晨的声音冰冷刺骨,“江北各州县加强戒备,严防奸细。所有降官家眷,一律严加看管。再有,让宋青山加强江防,特别是夜间的巡逻。”
“是。”吴小良领命而去。
苏晨望着窗外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江南五姓的反扑,会比想象中来得更猛烈。
“四十万大军......”苏晨喃喃自语,“看来,得提前动用那张牌了。”
他转身走向书案,提笔写下一道密令,然后盖上自己的私印:“来人,速将此信送往雁门关,交给韩震山将军亲启!”
窗外,雷声滚滚,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江南与江北的对决,终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