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仙帝残念彻底消散,那最后的光华如同投入无底深潭的石子,除了激起片刻的悲壮涟漪,很快便被无边的死寂与黑暗吞噬。巨大的轮回池碎片失去了所有灵性,如同一块凡俗青石,被更加狂暴的永黯源链加速拖向归墟深处,那锁链摩擦的刺耳声响,仿佛是送葬的哀乐,敲打在众人心头。
虚空浮石上,死寂笼罩。南宫婉抱着昏迷不醒、眉心印记明灭不定的冥妃,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了疲惫与担忧。凌轩持剑而立,气息不稳,青冥仙剑光晕黯淡,方才拦截冥妃的反噬让他伤上加伤。紫灵嘴角血迹未干,一条妖尾虚影破碎,气息萎靡,九尾天狐的骄傲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也被击得粉碎。云璃默默调息,脸色苍白,周身流转的云霞仙气稀薄了许多。
他们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躺在浮石中央,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宁凡。他浑身是血,面色青紫,仿佛下一刻那微弱的生命之火就会彻底熄灭。是他,在最后关头,以难以想象的意志和代价,创造了那一丝不可能的契机。
然而,这代价太过惨重。帝君陨落,碎片被拖走,宁凡濒死,冥妃状态诡异未卜…他们一行人,几乎山穷水尽。
“宁凡…”南宫婉声音哽咽,小心翼翼地将一股精纯但已不算磅礴的仙元渡入宁凡体内,试图稳住他那不断衰败的生机,却发现他的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大地,道基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那是燃烧本源、强行施展禁忌之法的后果。
凌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帝君消散,碎片被拖曳的动静,还有刚才那场冲突的能量波动,很可能已经惊动了归墟中的其他存在!”他的神念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无尽的黑暗,那股令人心悸的七杀星煞波动,正在不断逼近,越来越清晰!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远处黑暗中,陡然亮起一点猩红的光芒,随即是第二点,第三点…整整七点猩红,如同七只冷漠无情的杀戮之眼,在黑暗中缓缓睁开,锁定了他 们所在的这片浮石区域。
冰冷、暴虐、充斥着无尽杀伐与星辰寂灭气息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远比之前遭遇时更加凝实和恐怖!
“七杀星棺!”紫灵失声,妖瞳中闪过一丝骇然。来的并非一道星棺,而是…七具!显然,为了擒拿或灭杀他们这群“变数”,幕后之人下了血本,或者…之前的拦截失败,引来了更强的力量。
七具古老斑驳、刻满星辰杀戮图案的青铜棺椁,排成玄异的阵势,撕裂黑暗,缓缓驶来。棺椁未开,但那弥漫的星煞死气已然凝聚成实质般的压力,让这片本就脆弱的虚空浮石开始剧烈震颤,边缘处甚至开始崩解湮灭!
“结阵!”凌轩暴喝一声,强提所剩无几的仙元,青冥仙剑横于身前,绽放出最后的青色光晕。南宫婉将冥妃小心放在宁凡身边,与紫灵、云璃瞬间移动方位,四人以宁凡和冥妃为中心,结成一个简陋却倾尽全力的防御阵势。
然而,面对七具明显蓄势待发、威力全开的七杀星棺,他们这残破的阵势,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蛛网,缠绕上每个人的心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内部!
宁凡那紧握着轮回玉尺碎片的手,突然无意识地轻微抽搐了一下。那枚布满裂痕、几乎毫无光泽的玉尺碎片,以及冥妃眉心那明灭不定、交织着灰芒与黑气的印记,再次同时闪烁了一下!
这一次,闪烁的亮度远超之前那微弱如幻觉的一下!
嗡——!
一声低沉却仿佛源自万古轮回深处的嗡鸣,自玉尺碎片上响起。那一道连接玉尺与冥妃眉心的、细微到极致的灰色丝线,骤然变得清晰了数倍,虽然依旧纤细,却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神秘的轮回道韵!
紧接着,那道从灰色印记延伸而出、遥遥指向那已被拖入极远黑暗深处、彻底死寂的轮回池碎片的丝线,也猛地一亮!
仿佛是一个信号被最终接通!
轰!!!
并非实际的声音,而是一股无形的、磅礴浩瀚的意志洪流,顺着那根纤细的丝线,猛然从那已然死寂的碎片方向逆冲而来!
这股意志,并非轮回仙帝,它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冰冷,仿佛是无尽轮回本身沉淀了万古的沉淀物,是法则的余响,是源初的痕迹!它顺着丝线,瞬间冲过冥妃眉心的灰色印记——那印记在这股洪流经过时骤然亮起,如同一个被强行激活的枢纽,将其稍稍转化——而后,毫无保留地、粗暴地灌入了宁凡手中的轮回玉尺碎片之内!
“咔嚓…”
玉尺碎片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的裂痕瞬间蔓延,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但它终究撑住了!
下一刻,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异波动,以玉尺碎片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这波动,并非强大的能量冲击,它似乎并不具备直接的破坏力。但它所过之处,正在疯狂逼近的七杀死气,竟然如同遇到了克星般,剧烈地沸腾、消融、溃散!那七具冰冷无情的青铜棺椁,猛地一震,前冲之势骤然停滞,棺椁表面闪烁的杀戮星纹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仿佛运行良好的精密仪器突然被注入了错误的代码!
就连那些缠绕拖拽着远方碎片的永黯源链,也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蠕动的速度微微一滞,虽然很快恢复,但那瞬间的异常清晰可见!
这股波动,似乎蕴含着一种“否定”、“净化”、“归寂”的轮回真意,专门针对这些逆乱阴阳、亵渎法则的邪秽之力!
“这是…轮回池碎片最后残留的…本源法则余响?”凌轩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感受到那股波动掠过自身时,不仅没有不适,反而让他的伤势恢复加速了一丝,消耗的仙元也活跃了几分。这力量,对他们无害,甚至有益,却对永黯与七杀之力有着极强的克制!
“是帝君!帝君最后融入碎片,并非徒劳!他以自身为引,将碎片最后的本源法则通过这种联系引导了过来!”云璃美眸中绽放出光彩,看出了些许端倪。轮回仙帝最后的牺牲,不仅是为了净化冥妃,更深层的用意,竟是留下了这最后一重后手!他以自身道果为燃料,将那块碎片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诱饵”和“中转”,将其内部沉寂万古的、最本源的轮回法则余晖,通过宁凡和冥妃这对“钥匙”搭建的脆弱桥梁,引导了出来!
但这股力量,太过庞大也太过纯粹,根本不是一个重伤濒死之人所能承受的!
“呃啊!!!”
昏迷中的宁凡,发出了无比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他的皮肤表面,无数细密的灰色符文凭空浮现,疯狂闪烁,那是远超他理解和使用限度的轮回法则正在通过他的身体宣泄而出!他的经脉如同被狂暴洪水冲刷的河道,随时可能彻底崩溃,他的道基裂纹在不断扩大,他的神魂都在这种冲击下摇曳欲灭!
这并非馈赠,而是…摧残!是饮鸩止渴!
然而,也正是这狂暴的、不受控制的轮回法则宣泄,暂时逼退了七杀星棺的锋芒,为众人争取到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保护宁凡!”南宫婉最先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将自身仙元全力注入宁凡体内,不是试图引导那股力量,而是拼命护住他的心脉和识海,避免他被这股力量先一步撑爆毁灭。
凌轩、紫灵、云璃也立刻明白过来,纷纷出手,将力量集中于守护宁凡。他们无法利用这股力量,却能尽力延长宁凡承受的时间,延长这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
七杀星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节奏,它们悬浮于远处黑暗之中,猩红的光芒闪烁不定,似乎在重新计算和评估目标的风险。那纯粹的轮回法则余响对它们的克制极大,让它们本能地感到厌恶和忌惮。
但它们并未离去。棺椁之上,那些星辰杀戮纹路开始以更复杂的方式组合、亮起,似乎在酝酿着更强力的、能够抵消甚至污染这股轮回之力的攻击。冰冷的杀机牢牢锁定着浮石,如同毒蛇蓄势,下一击必将石破天惊!
浮石上,众人全力守护着宁凡,与那不断从他体内溢出的、敌我不分的轮回法则余响艰难抗衡, 同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宁凡的痛苦嘶吼如同重锤,敲击着每个人的心。
希望仿佛出现了,却又伴随着更大的绝望。他们像是在走钢丝,下方是无底深渊。
就在双方僵持,气氛压抑到极点之时——
谁也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无力去注意,那枚被宁凡死死攥在手中的轮回玉尺碎片,在承受了那恐怖的法则洪流冲刷后,其最深处的核心,一点微不可察的灵性,仿佛被这股外力强行“淬炼”和“激活”,悄然苏醒了一丝。
与此同时,冥妃眉心那灰色的寂灭印记,在轮回之力流过之后,其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她自身的、被蚀印压制万古的守墓人本源灵性,似乎也被触动,如同沉睡的种子,颤动了一下。
玉尺碎片核心,那丝新生的灵性,与冥妃印记深处那丝颤动的灵性,透过那根灰色的丝线,产生了某种超越当前困境的、极其隐秘的共鸣…
这共鸣是如此的微弱,被现场狂暴的能量波动和恐怖的杀机完全掩盖。
但它确实存在着。
仿佛在无尽的死亡绝境中,有两颗被遗忘的种子,于毁灭的风暴缝隙里,悄然触碰到了彼此,发出了一声无人听见的、关于生命与未来的微弱问候。
远处的七杀星棺,蓄力似乎已完成,七点猩红光芒骤然大盛,连成一片,化作一道湮灭星辰的血色杀伐光柱,轰然撕裂黑暗,直奔浮石而来!
而宁凡体内宣泄出的轮回法则波动,在经过最初的爆发后,已有衰减之势!
凌轩等人瞳孔猛缩,感受到了致命的死亡气息!
绝境,似乎并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