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玉山看起来更会疼女人?”
他走近,高大身形将她笼罩在一片阴影中,“你的意思是,我不会疼女人? ”
林桑轻轻掸去袖袍沾上的灰尘,眼皮抬也不抬, “大人既听到我与他谈话,应知我是在与他周旋做戏,不过为了保全自己。”
“没错,你是在与他做戏。”
徐鹤安视线落在她被捏红的下颌,掏出帕子替她擦拭,“所以你与每个男人都是在做戏?”
“顾景初、楚云笙、冯玉山...”
他手下力气逐渐加重,语气也愈发低沉,“也包括我。”
林桑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
他修长的手指顿在空中,缓缓捏紧帕子。
“大人关注的重点难道只有这些?”
冯玉山口中那句‘徐家风光不了几日’,难道无法引起他的警惕?
小腹隐隐作痛。
一股凉气顺着腹腔四处蔓延,林桑心道不好,恐怕是月信快要来了。
不想被他瞧出自己的不适,林桑微微欠身道:“太医署还有事要忙,下官先行告退。”
刚迈出两步,她又停下脚步。
回头看向徐鹤安。
“方才听他言中之意,或许握着大人什么把柄。”
“大人与其纠结情爱,倒不如先去弄清楚,他哪里来的底气,说出这样一番话。”
“告辞。”
林桑大步离去。
徐鹤安望着那抹纤瘦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缓缓收回视线。
冯玉山不过是个纨绔公子。
所谓的把柄,即便有,也会在冯尧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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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太医署前,林桑先去了一趟清欢院。
平才人没有回来。
连翘兴冲冲在收拾包袱,眼角眉梢掩不住的欢喜。
“章太医,”连翘笑着迎上来,“才人被陛下留下侍寝了!”
林桑微微一笑,唇角泛着苍白,“那就好。”
平才人这段时日的辛苦没有白费。
她上下打通关系的银两也没有白扔。
“陛下还说,让我们搬到宝庆殿去。”连翘笑道:“宝庆殿又大又宽敞,离陛下的寝宫又近,主子被封为一宫之主,指日可待。”
“这是才人的福气,也是你的福气。”林桑淡淡道。
见林桑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高兴,面色也有些发白,连翘赧然挠头,“章太医,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被风吹得有点冷。”
连翘哦了声,“主子让奴婢回来收拾衣物,顺便告诉您一声。”
“您的舞编得真好,奴婢瞧见陛下眼睛都看直了!”
林桑微笑着应和,“是才人肯吃苦,跳得好。”
与连翘闲谈几句,林桑告辞,离开清欢院。
她先回了趟值房,打开柜门找药丸。
腹部绞痛的愈发厉害。
仿佛有把钝刀在腹腔里来回搅动。
冷汗瞬间打湿里衣,她手指颤抖着摸出药瓶,药丸哗啦啦撒落一地。
她顾不得许多,胡乱从地上抓起几颗塞进嘴里。
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她只能蜷缩在冰凉的地面,等着这股如海浪般一波接一波猛烈袭来的痛楚缓缓褪去。
快好了……
一会儿就好……
她在心底无声安慰自己。
“轰——”
空中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墨空中绽开一簇绚烂焰火。
五彩斑斓的华光将黑黢黢的屋中短暂照亮,随后化作点点星芒消失飘散。
林桑望着恢复平静的夜空。
又是一年。
他们已经离开她八年了。
夜空中焰火次第绽放。
林桑仰首凝望,光焰在她眸底投下斑斓倒影。
“萋萋,躲远点啊,捂着耳朵!”
裴府后院中,裴鸿一手捏着火折子,胳膊伸出老长,小心翼翼去够火芯子。
裴姝站在廊下,小手紧紧捂着耳朵。
又怕焰火炸开的声音,又想和三哥一样,亲手点个爆竹玩。
“三哥,你快啊!”裴姝急得直跺脚,“二哥每次放焰火都不像你这样!”
“好了好了!急什么!”
裴鸿撒丫子跑到廊下。
兄妹俩捂着耳朵,盯着那支半晌没有任何动静的爆竹。
“会不会没点着?”
“怎么会,我明明见冒烟了!”
“那就是没点着!”
“你瞎说,那分明是个哑炮!”
“三哥胆小鬼!连爆竹都不敢放!”
“你们俩又在闹什么?”裴泽大步穿过回廊,揉了揉裴姝头顶毛茸茸的两坨小髻,“老远就听到你们在这吵。”
裴姝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裴鸿忿忿道:“二哥,三哥说带我来放焰火,可他分明就是胆小鬼,还说那爆竹是哑炮!”
裴鸿面子过不去,嘴硬道:“嘿,你个小丫头,那分明就是个哑炮!”
裴泽无奈摇头,夺过裴鸿手中的火折子,走近摆在地方的爆竹点燃。
他甚至连地方都没挪。
就那样淡然的站在原地,看着焰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轰然绽放。
“你看,二哥怎么把爆竹点燃了?”
“三哥胆小鬼!”
“三哥就是胆小鬼!”
裴姝扒着眼睛,吐舌头,朝裴鸿做鬼脸。
细碎的火光坠落。
林桑睫毛轻颤,眸底泛起的水光也跟着微微晃动。
她用力闭了闭眼。
分不清眼角滑下的是泪还是汗。
就这样歇了半炷香的功夫,身体总算恢复些气力。
林桑撑着精神起身,又喝了两杯热茶,脸色才好转些。
看时间差不多了,她换了身衣裳,往太医署隔壁的药膳坊走去。
药膳坊是为各宫主子熬制药膳的地方。
管事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史,大伙都称她为祁嬷嬷。
林桑与她打过几次交道,脾气还算好相与,一来二去便熟稔起来。
今夜除夕,林桑想借药膳坊的锅灶,做一些饭菜。
院子里静悄悄的。
大部分宫人都挤一块喝酒去了。
林桑见北边有间小屋里亮着灯,轻轻叩门。
“有人在吗?”
无人应答。
她又叩了几下,以为屋中没人,正打算离开时,门被人拉开。
烛光倾泻而出。
林桑抬眼看清面前人时,不由得一愣。
那是一张布满疤痕的脸。
左半边脸皮肤扭曲狰狞,暗红的疤痕自额头蔓延至下颌,瞧着令人触目惊心。
“你找谁?”
喉咙也沙哑的似被烈火灼伤过。
林桑来过药膳坊几次,却从未见过此人。
听到女人冷冰冰的声音,她意识到自己这样盯着人家瞧有些失礼,垂下眼睫道:“我是太医署的医官,想要借你们的锅灶用一下。”
“去用!”
女子‘啪’地将门重重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