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万和堂贴出告示,重金聘请坐馆大夫。
白若薇前段时间不愿下楼,整日将自己锁在屋中,林桑没说什么。
凡事都得有个过程。
何况是与亲人生死离别这样的大事,伤口越深,越需要时间来慢慢恢复。
她今天愿意下楼,帮着贾方干活,代表已经想通,过了心里那一关。
白若薇看到门前贴的告示,眼圈蓦地又红了。
她只是忍不住幻想。
倘若祖父还活着,林姐姐定然愿意他到万和堂坐馆。
那该是怎样一种幸福光景。
难过归难过,她倒是有个人推荐给林桑,是白守义的师弟。
林桑沉吟片刻,命六月与她同去将人请来。
京都的冬日不常见太阳。
天色总是灰蒙蒙的,像笼着一层厚厚的雾。
今日不仅阳光好,此刻红彤彤的落日西斜,漫天金光散落,将融未融的积雪镀了层金箔。
贾方从隔壁回来,兴冲冲道:“姑娘,我方才瞧见景王殿下了。”
“说起这个景王,可是真是个人才,当年尚未弱冠便三伐东海,将那群海匪打的落花流水,后来才换得东海俯首称臣。”
景王的过去林桑曾有耳闻,她好奇的是,贾方在何处见到了景王。
“你在何处看到景王?”
“就在隔壁啊。”贾方道:“在王大娘茶楼里喝茶呢。”
“只他一人?”
“这就不清楚了。”
林桑心道,这恐怕是他故意为之,实在是太明显了
京城这么多茶楼,他却偏偏到万和堂隔壁饮茶。
若说不是有心,只怕都无人相信。
林桑有心去与他见一面,又怕引起旁人猜疑。
但转念一想,他如此光明正大在此喝茶,她不趁机将氅衣奉还,倒显得刻意躲避。
氅衣已经清洗干净,还熏了檀香。
林桑上楼将其取下来,来到隔壁。
王大娘正在煮茶,见她进来,头也不抬问道:“林大夫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事?”
贾方和乐嫦时常过来串门,没事了聚在炭盆边磕着瓜子说会闲话。
想起乐嫦,王大娘心头不由得一阵唏嘘。
林大夫不好串门,既来定然是有事。
林桑看一眼楼梯处,“景王殿下在楼上饮茶?”
王大娘正出海洗茶,点头道:“对啊,手中这壶茶便是为贵客沏的。”
“烦请王大娘奉茶时替我传句话,就说我来还殿下氅衣。”
“行,你等着。”
林桑站在楼下,看着王大娘端着茶盘上去,不出一会儿,又噔噔噔下楼,“贵客让你上去。”
“多谢王大娘。”
“客气啥,你快去。”
林桑朝她微微颔首,双手捧着氅衣上楼。
厢房外站着两名侍卫,见她上楼,将门推开躬身请她入内,随后又将门关上。
大冬天的,景王坐在床边,任由冷风烈冽而入。
“来了。”
他抬手倒了杯茶,推至对面,微抬下巴示意她坐。
林桑将氅衣搁在一侧凳子上,“氅衣已经清洗干净,听闻殿下闲情在此饮茶,特来奉还。”
景王睨了她一眼,见她鼻尖被吹得发红,抬手将窗子合上。
“你为何要回来?”
他开门见山的问,“回来想要做什么?”
林桑沉默,面对这个对她过去一清二楚,且在危难之际伸手相帮之人,没有办法编谎话骗他。
但也无法说出她所谋之事。
只好保持缄默。
景王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声音又冷了几分,“你以为你能做什么?”
面对他接二连三的发问,林桑抬眼看去,“殿下当年为何要救我们?”
景王眸色一黯,摩挲着腰间玉佩,“因为,你是裴家人,是她最为疼爱的侄女。”
他不止一次听裴樱说起自己的小侄女。
说她是如何古灵精怪,顽皮可爱,特别讨人喜欢。
提及小侄女身体不好,又忧心忡忡,想要为她遍寻天下良医,治好她孱弱的身子。
他甚至可以想象,以后他们若能生一个女儿,她定然十分喜爱,甚至于溺爱。
就像疼爱她的小侄女裴姝一样。
他,不过爱屋及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