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鹤安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自乐嫦出事后,她就一直对他不冷不热。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在她面前唯唯诺诺,连话都不敢说重了,生怕会惹她生气。
她想要御笔牌匾,他去求陛下。
她想要入宫接受天子嘉奖,他请数位大臣上奏,帮她达成心愿。
到头来,她却轻飘飘丢下一句‘此生不嫁’,当着众人的面告诉他,她永远不会嫁他。
她想堂而皇之的将他甩开!
真是可笑可恨,无耻之尤!
林桑后背贴在又冷又硬的梨木圆桌上。
无论如何挣扎,都像个孩子对阵千军万马,不仅毫无胜算,反而连抗争都显得可笑。
她一直都知道他是武将。
却是第一次感受到与他力量之差的绝对钳制。
她揪着他的肩头,声音中带着哭腔,“你放开我……”
腰部被桌沿硌得生疼。
他似乎也察觉到这样的姿势会令她不舒服,索性将人扛至榻上。
绛色帐幔内似燃起一团火。
失去理智的愤恨与欲望交织在一处,徐鹤要拖着她,地狱还是天堂,都要拖着她一起坠落。
“笃笃笃——”
急促的喘息声中,林桑好似听到一阵叩门声。
“有人……”
“怕什么,让他们看啊!”
徐鹤安从她颈间抬起头,眸光凝着她浮上一层绯红的脸颊。
即便她一再推开他,身体上的本能反应却骗不了他。
她并不讨厌他的触碰。
“这是在皇宫!”
林桑依然不死心,但眼下硬碰硬绝对不是好法子,只能先哄着他停下来。
“你先停一停,我们好好谈一谈。”
“我给过你机会了。”他凑近她耳畔,热气自耳颊散开,“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屋内良久没有回应。
门外的燕照挠了挠眉毛,敲门力气加大些。
他没想到门里面没有上栓,用力一捶,门‘吱呀’一声敞开了道缝隙。
绛色纱帐随风起伏,里面交叠的身影若隐若现。
燕照瞪大双眼,正愕然发愣,进退两难之际,一只男靴朝他面门直直砸来,伴随着徐鹤安低沉的呵斥,“滚出去!”
燕照侧身躲过那只靴,急忙背过身去,捂住眼扬声道,“我可不是有意的啊,陛下请林大夫过去!”
徐鹤安眸底情欲未退,手肘撑在她耳侧,逐渐平复着呼吸。
林桑趁机从他身下爬出来,将滑落肩头的外裳提起来,整理好衣襟。
又将衣裳上压出的褶皱抚了又抚,这才撩开帐幔,穿好鞋子疾步拉开房门。
燕照站在门外,背对着她。
即便什么都看不到,还是一直没敢撒手。
林桑再波澜不惊,这种情形下,脸也烧得慌。
她埋首朝他行礼,“燕统领,我们走吧。”
“噢噢,好。”燕照梗着脖子不看她,抬手示意,“林大夫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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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幽深,大雪纷扬。
灯笼的光晕浸化在雪雾之中,灯火昏黄,一片迷离。
秋华宫殿外跪了一地奴婢。
禁军将玉真长公主从殿中拖出来,按跪在昭帝面前。
林桑远远看见一众黑影,眉心微蹙,忍着伤口的疼痛快走几步追上燕照。
“方才忘记问燕统领,我为何会被人掳至这里?”
她自然不会认为,这些事是推门而入的徐鹤安所为。
他如果想要寻她,大可以半夜去翻万和堂的窗。
不必在宫中冒风险行事。
“这里是秋华宫,玉真长公主派人将你掳来,至于她要做什么,林大夫一会儿就知道。”
就快要到了,燕照将声音压得更低,“林大夫比我聪明,自然知道该如何说,如何做。”
说罢,他朝她挑了挑眉。
林桑眸光微闪,大概明白几分。
登上台阶,林桑发现景王也在。
他站在昭帝身后,冷眼瞧着跪在地上的玉真长公主。
见林桑跟着燕照一步一瘸的上来,很快注意到她大腿处的伤,眉心微沉,随即恢复如常。
“臣女参见陛下。”
林桑伏倒在雪地中。
也不知是衣衫单薄,还是心有余悸的恐惧,脊背抖得厉害。
“起来说话。”
“谢陛下。”
林桑刚刚站起身,便听景王语气惊讶道:“章姑娘这腿是怎的了?在宫中竟有人敢对你下如此重手,当真欺负你是个孤女,无人护佑不成。”
林桑咬了咬唇,埋首道:“是小女自己不慎摔伤,与任何人无关。”
跪在地上的玉真不屑地冷哼一声。
景王深深瞥她一眼,随即解下氅衣,递给身侧的内监,“本王瞧着章姑娘实在可怜,便将这氅衣借她御寒吧。”
林桑双手接过,“多谢王爷。”
“不必,洗干净记得还我。”景王道:“本王住在水仙阁,别忘了。”
徐鹤安上来时,恰好看到这一幕。
心中不由得冷笑。
冷眼看着林桑用那碍眼的氅衣裹住自己,忍着想将氅衣丢入湖里的念头,别开眼不再看她。
昭帝坐在廊下,一手撑在额间,海长兴在一旁撑伞遮雪。
抬眸朝林桑瞟了一眼。
他今夜被人下了药。
难抑之际,长公主身边伺候的平儿去送汤羹,欲火焚身之际也顾不得许多,将平儿临幸。
临幸个奴婢,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宫中竟然有人能在他的吃食中动手脚,他当即骇然,命燕照全力搜查。
很快便在御花园枯井中寻到几具尸首。
最后,还是平儿供认不讳,细细道出玉真长公主如何下药,如何布局。
昭帝此刻一脑门的官司。
自己的妹妹对自己下媚药,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玉真,朕是否对你太仁慈了?”
玉真嗤笑,“皇兄觊觎那医女许久,妹妹如此贴心,将人送至你的榻上,何错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