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晚那带着笑意的宣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厉冥渊的心湖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实习期结束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大脑仿佛瞬间宕机,处理不了这过于惊喜的信息。那双深邃的凤眸先是凝固,随即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甚至忘了自己还在复健期,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手臂一撑轮椅扶手,核心与腿部骤然发力,竟一下子稳稳地站了起来!
经过这段时间坚持不懈的复健,他虽然还不能长时间行走,但短暂的站立已经能够很好地控制。
“林星晚!”
他站定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她,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明显的颤抖,
“你再说一遍!实习期结束了?你说的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他急切地追问,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生怕刚才听到的是自己过度渴望而产生的幻觉。
林星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运筹帷幄、冷峻深沉的男人,此刻竟像个得到梦寐以求糖果的小孩,因为不敢置信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
她不说话,只是仰着头,唇角弯弯,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星光和他焦急的倒影,那无声的笑容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肯定。
厉冥渊见她只是笑而不语,心中那点不确定感迅速膨胀成了焦灼。他忍不住伸手,一把将她从躺椅上拉了起来,动作因为急切而略显粗鲁。
披在林星晚肩头的昂贵西装外套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位置不偏不倚,正好罩住了蜷缩在旁边、优哉游哉舔着爪子的黑猫墨影。
墨影:“……?”
眼前突然一黑的墨影不满地“喵呜”了一声,从外套底下挣扎着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甩了甩头,碧绿与金色的异色瞳带着明显的不爽和看戏的意味,盯着那两个拉扯的人类。
【愚蠢的两脚兽!激动就激动,乱丢东西干嘛?差点闷死本喵!】
墨影内心腹诽,看着男主人那副快要急得跳脚的样子,嫌弃地舔了舔鼻子,
【女主人也是,明明心里乐开花了,非要吊着男主人。看他那傻样,都快原地冒烟了。人类,就爱玩这种‘你猜我猜’的无聊把戏,直接扑倒不就好了?本喵都替你们着急!】
厉冥渊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误伤”了猫主子,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林星晚身上。见她还是只笑不说话,他更急了,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微微俯身,几乎与她额头相抵,声音带着一丝可怜的恳求:
“晚晚,你说话啊?是不是?是不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林星晚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像碎了满天的星辰。她看着这个站起来比自己高了将近三十公分的男人,此刻却像个讨要确认的大狗狗,心底软成一片。
她终于不再逗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握住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汗湿的大手,然后,牵引着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缓缓地、坚定地,放在了自己左胸口心口的位置。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厉冥渊清晰地感受到了她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下,仿佛敲击在他的灵魂上。
紧接着,她清越而笃定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厉冥渊,你,转正了。”
轰——!
仿佛有绚烂的烟花在脑海中炸开,厉冥渊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然而,这还不够。
林星晚看着他瞬间呆滞、仿佛被巨大幸福击中的表情,唇角的笑意染上了一丝狡黠和羞涩。她踮起脚尖,另一只手轻轻拽住他衬衫的衣领,微微用力,让他不得不低下头来。
然后,她凑近他的耳边,温热的、带着她特有清甜气息的呼吸,如同羽毛般轻轻拂过他敏感的耳廓。
她用一种极其亲昵的、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清晰地送出了两个字:
“老公。”
话音落下,她迅速放开他的衣领,像是完成了某种郑重的仪式,又像是害羞于自己方才的大胆,脸颊飞起两抹红云,转身便脚步轻快地朝卧室走去,留下一个窈窕而带着些许慌乱的背影。
厉冥渊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耳边仿佛还在回荡着那两个字——“老公”。
不是连名带姓的“厉冥渊”,不是带着调侃的“厉总”,也不是寻常的“阿渊”。是“老公”。这两个字从她口中唤出,带着魔力,瞬间穿透了他所有的防御,直抵心脏最深处。
巨大的幸福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将他淹没。他愣了好几秒,才猛地从那种极致的冲击中清醒过来。
“她叫我老公了……她真的叫我老公了!我转正了!我终于转正了!”
狂喜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他猛地转过身,视线扫过地面,正好对上刚从西装外套里完全钻出来、一脸不爽准备继续舔毛的墨影。
厉冥渊此刻看什么都觉得无比顺眼,尤其是这只见证了历史性时刻的黑猫。他弯腰,长臂一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墨影一把捞了起来,抱在怀里。
【喂喂喂!干什么!放开本喵!愚蠢的人类,你弄乱朕的毛了!】
墨影在他怀里四爪乱蹬,发出抗议的“喵嗷”声。
但厉冥渊完全无视了它的挣扎。他兴奋地抱着墨影,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在原地转起了圈圈!
“墨影!你听见了吗?她说我转正了!她叫我老公了!”
他一边转,一边对着手里炸毛的黑猫激动地重复着,俊美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近乎傻气的灿烂笑容,
“你听见了吧?啊?我转正了!我终于转正了!”
墨影被他转得头晕眼花,身子在空中甩成了与地面平行的“猫条”,四只爪子绝望地在空中划拉。
【听见了听见了!全小区都快听见了!蠢主人!快放我下来!本喵要吐了!啊啊啊谋杀啦!女主人救命!你这个有了老婆忘了猫的负心汉!】
墨影内心疯狂吐槽,叫声从抗议变成了凄厉。
厉冥渊却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抱着软乎乎的“猫条”转了好几圈,才终于稍微平静下来,将晕头转向、眼冒金星,连叫声都虚弱了几分的墨影轻轻放回地上。
四只爪子重新接触地面,墨影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猫世界都在晃动。
它试图维持自己优雅的步态,但四肢根本不听使唤,走起路来左摇右晃,深一脚浅一脚,活像是偷喝了假酒的醉汉,歪歪扭扭地朝着露台门口的方向挪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危险”的疯男人。
厉冥渊在放下墨影的瞬间,心思早已飞到了卧室里的那个人身上。
他几乎是立刻坐回了轮椅,操控着它,以最快的速度、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急切,头也不回地朝着主卧的方向“驶”去,完全没有留意到身后墨影的惨状。
墨影好不容易跟踉跄跄地挪到露台门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终于再也忍不住——
“哇——”的一声,它把今晚偷吃的几条小鱼干全吐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呜……可恶的两脚兽……本喵……本喵跟你没完……】
墨影虚弱地趴在原地,看着那绝尘而去的轮椅背影,内心充满了悲愤,只觉得猫生艰难。
而此刻的厉冥渊,满心满眼都是那句“老公”和“转正”,正迫不及待地要去向他的“考官”领取那份独一无二的、迟来的“正式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