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国将军府内,顾西舟正对着一张京城舆图出神。
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处要害,从皇宫到各大衙门,再到王公贵族的府邸,一目了然。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皇城东北角,一个名为“长乐宫”的地方。
“将军,有没有可能,阿福就是上官瑞自己藏起来的?”副将张猛一边擦拭着自己的佩刀,一边瓮声瓮气地问。
顾西舟一脸诧异。
“你对上官瑞怎么如此大的敌意?”
张猛神秘兮兮叙述一通。
原来,在顾西舟和上官瑞交谈的时候,张猛闲的无聊就在上官府溜达了一圈。
结果,发现上官瑞亲手画了好几幅美女图,风姿绰约,惊为天人。
“将军,如果长公主真长得和上官瑞画上的一模一样,那这小子好福气啊。”张猛感慨。
“啧啧,凭什么啊?上官瑞这种咬文嚼字儿的能讨得金枝玉叶当老婆,我们这种战死沙场的,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张猛说着,呲牙看着顾西舟。
“将军,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给兄弟们娶个将军夫人?依我看,怎么着也不能被长公主比下去!”
顾西舟一脸无语,反手给了张猛一记,后者吃痛哀嚎。
“将军,你不能这么粗鲁!你这样,这辈子真找不到媳妇儿啦。之前那个乌娅,恨不能马上嫁给你,结果你推三阻四。。。。”
张猛话没说完,被顾西舟的眼神默默杀死了一遍。
“将军,当我废话!咱继续讨论案情。我就是觉得这上官瑞不是个好人,他肯定不是无辜的!”
“他无不无辜,不重要。”顾西舟头也不抬,“重要的是,是谁想让他‘不无辜’。”
“您的意思是,这事是有人陷害?”
顾西舟从舆图上抬起头,看向自己这位心思单纯的副将。
“张猛,我问你,假如你是一个猎人,想要捕获一头最警觉的鹿,你会怎么做?”
张猛想了想,答道:“在它必经之路上设下陷阱,再用诱饵引它过来。”
“说得对。”顾西舟赞许地点点头。
“现在,上官瑞就是那个诱饵,长公主的婚事就是那条必经之路。而那个失踪的老仆人,就是陷阱的第一环。有人在下一盘大棋,想通过搅黄这桩婚事,来达到别的目的。”
张猛还是不太明白:“可这上官瑞要真是高丽皇子,那这婚事黄了不是正好吗?免得公主嫁给一个外族人。”
“妇人之见。”顾西舟斥了一句。
“你以为皇家的婚事是儿女情长?这是国与国之间的博弈!陛下既然赐婚,就说明他早就知道了上官瑞的身份,并且大概率不想让这个身份曝光。”
“现在有人跳出来把事情捅破,等于是直接打了陛下的脸,你说陛下会怎么想?”
张猛恍然大悟:“那这背后之人的胆子也太大了,连皇上都敢算计!”
“所以,这个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顾西舟的目光再次落回舆图上的“长乐宫”上。
“能让陛下吃了这个哑巴亏,还不好发作的人,纵观整个大齐,屈指可数。”
他想起了在街头巷尾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
说书的先生唾沫横飞,讲着状元郎如何对长公主一见倾心,茶馆里的闲人嗑着瓜子,议论着公主殿下是何等的文采风流,连那新科状元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
故事里,上官瑞成了个为爱冲昏头脑的痴人,而长公主齐明玉,则被塑造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神坛上的仙子。
可顾西舟在边关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他从不相信世上有如此纯粹的巧合。
一夜之间,全城都在传扬状元郎的痴情和公主的清高,紧接着,状元郎的身世就被人扒了个底朝天。
这节奏,这步调,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推动着一切。
谁最不希望这桩婚事成?
齐宣帝?不可能,他既然赐婚,便是权衡利弊后的决定。
上官瑞?更不可能,那家伙的魂儿都快被公主勾走了。
那么,剩下的嫌疑人,便只剩下一个。
——长公主,齐明玉。
如果,是公主自己不想嫁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在顾西舟的脑海里疯狂滋长。
一切的疑点瞬间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大齐明珠”长公主,怎么会甘心嫁给一个身份不明、很可能成为政治牺牲品的男人?
她若是不愿,以她的智慧和在宫中的地位,完全有能力掀起一场风波,让这桩婚事不了了之。
放出上官瑞痴情于她的流言,是第一步,将上官瑞塑造成一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可笑形象,降低他在民间的声望。
接着,引爆他身世的秘密,是第二步,直接从根本上动摇这桩婚事的合法性。
而那个失踪的老仆人阿福,或许根本就不是失踪,而是被她的人藏起来了。
一个活着的、能指证上官瑞身份的证人,远比一具尸体更有用。
她需要的时候,阿福就会出现;她不需要的时候,阿福就永远“失踪”。
好一招釜底抽薪!
顾西舟越想,心中越是惊叹。
这位素未谋面的长公主,心计之深沉,手段之狠辣,完全不像一个养在深宫的女子。
“张猛。”
“末将在!”
“备马,去长乐宫。”
“啊?”张猛愣住了,“将军,您去公主的宫里做什么?难道你听了我的描述,想要看看长公主本人的长相?”
顾西舟:“……”
“将军,这不妥吧。咱们是查案,又不是……”
“查案,自然要问遍所有相关的人。”顾西舟站起身,眼神里闪烁着一丝兴奋的光芒,那是一个棋手遇到强劲对手时的光芒。
“我去会会我们这位,可能知道真相的‘局中人’。”
他倒要亲眼看看,这位能把皇帝和满朝文武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长公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长乐宫宫墙高耸,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自成一方天地。
顾西舟递上腰牌,通报了来意。
不多时,一个管事模样的老太监走了出来,脸上堆着假笑,躬身行礼。
“顾将军安好。不巧得很,我们公主殿下昨夜偶感风寒,今日身子不爽利,已经歇下了,实在不便见客。”
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