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宣帝死死盯着齐明玉(秋水),眼神变幻不定。
他身边的太监总管上前一步,想接过包裹,却被他挥手斥退。
他亲自拿起那个小包,一层层解开。
里面是几封已经泛黄的信件。
他抽出第一封。
信上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崔显的手笔,而信末那个朱红色的私印,更是崔显从不离身的印章。
信的内容,是用一种极为隐晦的代称写就,但常年处理政务的齐宣帝,只看了几行,便已然看懂。
信中提到了“北边的朋友”,提到了“盐利几何”,还提到了某次边境军备的调动细节。
一封,两封,三封……
齐宣帝的脸色从铁青变为煞白,握着信纸的手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二十年!
他信重了二十年的肱骨之臣,竟是一条潜伏在身侧的毒蛇!
这些年所谓的“北狄骚扰”,所谓的“军费紧张”,所谓的“朝廷内耗”,原来处处都有他的影子!
他以为崔显只是贪权,却没想到,他竟是卖国!
“砰!”
齐宣帝一拳砸在桌案上,满桌的珍馐佳肴剧烈一震,汤水四溅。
“崔显!好一个崔显!”他咬牙切齿,额上青筋暴起,眼中是滔天的怒火与被欺骗的屈辱。
齐明玉(秋水)平静地看着他,她知道,这把火已经点燃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启禀陛下,公主殿下,相国崔大人于宫外求见,说有要事与公主殿下商议。”
来了!
齐明玉(秋水)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随即又镇定下来。
她看向已在暴怒边缘的齐宣帝,压低声音道:“父皇,说曹操,曹操就到。看来,相爷是为‘盐铁转运副使’一事,来向女儿‘问罪’了。”
齐宣帝猛地站起身,杀气毕露:“朕现在就去斩了这国贼!”
“父皇不可!”齐明玉(秋水)急忙拉住他。
“崔显党羽遍布朝野,此刻杀他,只会打草惊蛇,引得朝局动荡。他既然敢来,必然有所依仗。父皇不如……先看一出好戏?”
齐宣帝喘着粗气,胸中的怒火与君王的理智在激烈交战。
他盯着齐明玉(秋水),这个女儿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冷静与睿智。
“什么好戏?”
秋水唇角微扬,指了指殿内那架绘着江山万里的十二扇紫檀木大屏风。
“父皇,请入瓮。”
齐宣帝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让他,一国之君,躲在屏风后面偷听?这简直是……
可一想到崔显那张伪善的脸,想到那些通敌的信件,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复仇欲压倒了一切。
他想亲耳听听,这个他倚重了二十年的臣子,在他女儿面前,会是怎样一副嘴脸!
“好!”齐宣帝不再犹豫,迅速闪身躲入屏风之后。
屏风的缝隙,正好能让他看清殿内的一切,而外面的人,却绝不会发现九五之尊就藏匿于此。
齐明玉(秋水)重新坐回席上,理了理衣袖,端起一杯尚有余温的清茶,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
她对门外扬声道:“传。让相爷进来吧。”
殿门缓缓打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夜的寒气,出现在门口。
鱼儿,终于进了网。
不得不说,崔显有一副极好的皮囊。任不知情的女人看了,肯定会心生好感。
但是在齐明玉(秋水)眼中,只觉得恶心。
“微臣崔显,参见公主殿下。”他行了个揖礼,不卑不亢。
“丞相免礼,赐座。”秋水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崔显谢恩后,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他抬眼打量着齐明玉,心中也是微微一惊。
眼前的公主,一身素衣,未施粉黛,却比往日盛装之时,更多了几分清丽脱俗的气质。
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无波,让他完全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不知丞相今日前来,有何要事?”秋水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崔显微微一笑,如沐春风:“微臣听闻殿下近日身体不适,特来探望。另外,也想当面感谢殿下。”
“哦?谢我什么?”
“谢殿下为国分忧,向陛下献上‘盐引改制’的良策。”崔显的语气十分诚恳,“此法若能推行,实乃国之大幸,百姓之福。殿下深居后宫,却心怀天下,微臣佩服之至。”
好一顶高帽子。
齐明玉(秋水)心里冷笑。
看来,崔显今天不是来求饶的,是来演戏的。
幸好她早有准备,已经先下手为强,把崔显通敌卖国的证据收集好了。
如今,只需要让崔显自己露出破绽即可!
齐明玉(秋水)笑笑,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淡淡道:“丞相过誉了。我不过是胡言乱语,当不得真。”
“不过,我倒是听闻,朝中反对之声甚巨,户部张尚书更是差点一头撞死在金銮殿的柱子上。他可是丞相你的亲信啊,想必这些年丞相为了推行此策,也费了不少心力吧?”
崔显脸上的笑容,有了一瞬间的凝固。
他没想到,齐明玉不仅不接他的恭维,反而反将一军,直接把朝堂上的对立摆到了明面上。
“张尚书也是老臣谋国之言。”崔显很快调整过来,滴水不漏地回答,“任何新政推行,有不同意见,都是正常的。微臣自当尽力斡旋,以求达成共识,不负陛下与殿下所托。”
他巧妙地把自己和齐明玉绑在了一起,塑造成了改革的“同盟”。
“那就有劳丞相了。”齐明玉(秋水)放下茶杯,话锋一转。
“说起来,本宫最近在读史书,看到一则关于前朝‘庆历新政’的记载,颇有感触。”
崔显心中一凛:“哦?愿闻其详。”
“庆历新政,范文正公呕心沥血,意图革除弊病,富国强兵。然,新政触动了太多权贵利益,最终群起而攻之,不过一年便宣告失败,范公也被贬谪离京,郁郁而终。史书评曰:君子之谋,难敌小人之谗。”
齐明玉(秋水)抬眼,直视着崔显,眼神清亮得像一把刀。
“丞相,你说,若是当今朝堂,也有这样的‘小人’,为了一己私利,阻挠新政,陷害忠良,该当如何处置?”
崔显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话,是在敲打他!
齐明玉知道了什么?她是在警告他,不要当那个阻挠新政的“小人”!
崔显强自镇定,干笑一声:“殿下说笑了。我大齐有陛下如此圣明的君主,朝堂之上,自然都是如范公一般的国之栋梁,断不会有那等小人。”
“是吗?”齐明玉(秋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