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府。
书房内,香炉里吐着袅袅青烟。
崔显端坐于主位,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神情莫测。
他的面前,站着几个神色惶急的官员,为首的正是户部尚书张承。
“相爷,您倒是给个话啊!”张承急得满头大汗。
“这‘盐铁转-运-副使’,明摆着就是冲我们来的!一旦设立,陛下再派个愣头青下来一查,咱们这些年的辛苦,可就全白费了!”
另一个官员也附和道:“是啊相爷!此事来得蹊跷!往日里,陛下虽然也提过要整顿吏治,但从未如此雷厉风行。而且,这法子……釜底抽薪,阴损至极!”
张承打量了一下崔显的神色,咬牙道:“相爷,要不然,您去见见明玉公主?”
“去见齐明玉?”崔显摩挲玉佩的手指一顿,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诮,“那个除了玩男人和惹是生非,什么都不会的草包公主,值得本相去见?”
“事到如今,不见不行啊,相爷!”张承言之凿凿。
“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那日新科状元上官瑞在御书房,与陛下一番长谈,出来后,陛下就下令彻查盐政了!这说明,上官瑞和齐明玉,大概率本来就是一伙儿的!”
“而且,齐明玉真的解散了惊鸿殿,最近天天在宫里读圣贤书,跟换了个人似的!”
崔显的眉头蹙了起来。
一只安分守己的猫,突然开始磨爪子,这背后一定有原因。
他很了解齐明玉。
那个女人,美则美矣,却胸大无脑,骄纵愚蠢,是齐宣帝棋盘上一颗极好用的棋子。
他曾计划,待时机成熟,便谏言齐明玉去和亲。
这个“恶公主”的归宿,无非就是北狄、突厥或者高丽。
可现在,这颗棋子,似乎有了自己的想法。
“一个女人,就算读几天书,又能翻出什么浪花。”崔显放下玉佩,语气恢复了惯有的从容与傲慢,“当务之急,是搅黄这个‘盐铁转运副使’的任命。”
他看向张承:“明日早朝,你们联合御史台,以‘与祖制不合,动摇国本’为由,死谏。”
“另外,让江南那边的人也动起来,就说听闻朝廷要改盐政,盐商们人心惶惶,盐价飞涨,百姓怨声载道。”
“双管齐下,我就不信,陛下能顶得住这压力。”
说完,崔显又想到了上官瑞。
“去查查,这个新科状元上官瑞是什么来头?如果他一早就和齐明玉熟识,本相就给齐明玉扣一顶干扰齐朝科举的罪名。”
“相爷英明!”几个官员顿时有了主心骨,纷纷松了口气。
崔显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枚玉佩,对着烛光细看。
“突然转性的公主?有意思。”他轻笑一声,将玉佩收回怀中。
看来,他有必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位公主殿下,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是,他得偷偷去。
不能让刚才那一帮见风使舵的蠢货看了热闹。
……
长乐宫。
秋水正在看书。
她看的不是什么诗词歌赋,而是大齐的律法典籍和起居注。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了解这个时代的规则。
宫女在一旁为她添茶,动作间,头上那支金步摇一晃一晃的,映得她脸颊都带上了几分喜气。
自从那日得了赏赐,又发现公主真的性情大变之后,宫女们对秋水的恐惧,渐渐转化为了真正的尊敬和亲近。
整个长乐宫的气氛,都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当然,比气氛更加欢快的,是秋水的心情!
因为,她接到了鬼面传回的消息——鱼儿上钩了!
“来人,去请父皇来长乐宫共进晚餐。”
秋水熟练地使用了几次“归途”技能,效率挺高。
【倒计时:5天23小时】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长乐宫内,一改往日的清冷,摆上了一桌精致的晚膳。菜品不多,却样样都是齐宣帝爱吃的。
齐明玉(秋水)换了一身素雅的宫装,亲自为齐宣帝布菜,言笑晏晏,举止间带着几分小女儿的亲昵。
“父皇日理万机,女儿心疼。今日得了几样新鲜食材,便想着请父皇过来,尝尝女儿的手艺,也算尽一份孝心。”
齐宣帝看着眼前这个眉目如画、巧笑倩兮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
曾几何时,他这个女儿只会闯祸,只会伸手要钱要人,何曾有过这般体己的时刻。
只是可惜了。
这女儿不是他亲生的。
她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娴皇后当年爱的人不是他,这是他的奇耻大辱!
齐宣帝尽管内心波涛汹涌,表面却波澜不惊。
“你有心了。”齐宣帝夹了一筷子水晶肴肉,味道确实不错。他放下戒心,神色缓和了许多。
父女俩闲话家常,气氛融洽。
齐明玉(秋水)见时机差不多了,状似无意地提起:“父皇,女儿今日读前朝史书,看到一则很有趣的典故。”
“哦?说来听听。”齐宣帝来了兴致。
“前朝有一位权倾朝野的宰相,深受先帝信赖,被誉为国之柱石。可谁也想不到,他从一介寒门学子,到官居一品,背后一直有外邦的财力支持。”
“他为那个外邦提供了我朝无数的军政要报,甚至在边境故意制造摩擦,好让他扶持的将领能够立功,以此培植自己的势力。”
齐明玉(秋水)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但在齐宣帝听来,却别有深意。
齐宣帝执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明玉,你到底想说什么?”
长乐宫内温暖如春,齐宣帝却感到一阵寒意。
“女儿不敢说什么。”齐明玉(秋水)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女儿只是觉得,以史为鉴,可知兴替。我大齐如今国泰民安,可谁知道,这朝堂之上,有没有第二个‘国之柱石’呢?”
“放肆!”齐宣帝猛地将酒杯顿在桌上,酒水溅出,打湿了明黄的龙袍一角。
“崔相国辅佐朕二十余年,劳苦功高,岂容你在此捕风捉影,肆意污蔑!”
齐宣帝的确忌惮崔显,却从未想过崔显会通敌叛国。
这顶帽子太大了,一旦坐实,整个朝堂都会天翻地覆。
面对龙颜大怒,齐明玉(秋水)却不见丝毫慌乱。
她缓缓抬起头,迎上齐宣帝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
“父皇息怒。女儿若无证据,又岂敢说这等诛心之言?”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双手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