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成了凝固的琥珀。
书房内比深夜的荒野还要冰冷。
秋水进退两难,她和尚若临本来是猎人,前来围捕一只狡猾的狐狸,却一头撞进了另一头猛虎的巢穴。
尚若临的视线在手枪、风衣男和顾恺之间快速移动,计算着距离,评估着风险。
他很清楚,在这种距离下,任何轻举妄动都等于宣判顾恺又或是他和秋水的死刑。
况且,敢在华国持有枪支,本身就意味着风衣男是个亡命之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那个风衣男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和,与他手中那致命的武器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门没关好。”
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顾恺身上,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他的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清晰地传入秋水和尚若临的耳中。
“劳驾,把门带上。我不希望有邻居被吵到。”
这句客气得近乎荒谬的话,让秋水紧绷的神经松动了一丝。
恐惧依旧,但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困惑,涌了上来。
这个风衣男,似乎早就料到秋水和尚若临会来。
尚若临没有动,依旧保持着防御姿态。
秋水看了他一眼,慢慢地、一步步地退回到门口,用脚后跟轻轻勾住房门,无声地将其合上。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门外的世界,也彻底将他们两人与这场危机锁在了一起。
“很好。”风衣男人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我也知道你们是谁。秋水小姐,尚若临先生。”
他准确地叫出了他们的名字。
秋水的心沉了下去。
对方不仅知道他们会来,还对他们了如指掌。
“你们想要知道的一切,我都可以告诉你们。”男人继续说道,“但有一个前提。”
他顿了顿,侧过脸,用余光瞥了他们一眼。
“不要报警。警察解决不了这件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糟得多。”
话音未落,键盘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最后一个字符被重重地敲下,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响亮的“回车”键音。
顾恺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瞬间瘫软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涣散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移开,似乎这才意识到房间里多了两个人。
当他看到秋水和尚若临的脸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被巨大的惊恐和羞耻所取代。
他的嘴唇翕动着,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风衣男人没有给他任何机会,举着枪的手腕利落地一转,沉重的枪柄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而凶狠地砸在顾恺的后颈上。
“唔!”
顾恺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双眼一翻,昏死在地。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尚若临心中暗暗惊叹,刚才没有贸然出手是对的。
这个风衣男身手不错,很明显训练有素。
如果“一对一”战斗,尚若临有信心拿下对方,但是他还要保护秋水,以及目前敌我不明的顾恺。
那结果,就难说了……
秋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撞在尚若临身上。
尚若临伸手扶住她,目光死死地盯着风衣男。
风衣男收起枪,插回风衣内侧的枪套里,然后蹲下身,不知道从哪里摸出几根黑色的塑料扎带,手法娴熟地将顾恺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双脚也捆了个结结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捆一棵白菜。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安心说话了。”风衣男终于完全转过身,正对着秋水和尚若临。
直到此刻,秋水和尚若临才看清风衣男的全貌。
他大概三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算不上英俊,但轮廓分明,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极其疲惫的眼睛,像是承载了太多沉重的东西,可是在那疲惫的深处,又藏着一簇不灭的火。
他不像一个杀手,更像一个在漫长旅途中跋涉了太久的苦行僧。
“自我介绍一下。”他看着秋水和尚若临,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我叫顾建霖。”
“顾建霖?”秋水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眉头紧锁,“你也姓顾?你和顾恺还有古玩市场的顾建国是什么关系?感觉你们是同辈?”
风衣男脸上流露出愤怒和不屑。
“那种垃圾,不要拿他和我相提并论。”
秋水:“……”
秋水被怼了个彻底,但基本验证了她的猜测没错。
眼前这个风衣男顾建霖,和古玩店的老顾,是一家!
“看来你也是顾家人。”尚若临沉声道。
“我是顾家人没错,但不是他们这个顾家。”顾建霖纠正。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是来清理门户的。”顾建霖的目光落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顾恺身上,眼神冷得像冰。
“顾恺就是个骗子。”
这个结论,与秋水和尚若临之前的推测不谋而合。但从顾建霖嘴里说出来,分量却截然不同。
“我们知道顾恺有问题。”尚若临沉声开口,“他把真实的历史改编成小说,动机不纯。”
“动机不纯?”顾建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嘲弄和悲凉。
“你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顾恺不是动机不纯,他是在亵渎。”
顾建霖上前一步,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你们以为,顾恺只是一个贪财的作者吗?错了。他和他背后的那个所谓的顾家,从根子上,就是一群窃贼,一群鸠占鹊巢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