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之后,是心里的寒意。
秋水慢慢坐回沙发上,脑海中闪过循环以来的经历。
“从我进入循环开始,遇到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背后都藏着另一副面孔。”
所谓“全员恶人”的剧本,秋水已经麻木了。
“这次轮到顾恺了。这个世界里,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
秋水自嘲地笑了一下,这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
在一次又一次的生死轮回中,她那点可怜的、对人性的基本信任,早已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尚若临没有立刻接话,他拿起秋水放在桌上的手机,又把那篇野史八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连标点符号都没放过。
“疑点太多了。”他放下手机,看向秋水。
“首先,动机。如果这只是一本普通的原创小说,他为了钱,为了名气,表现得市侩一些,可以理解。但如果他改编的是一段真实的历史,一段足以被官方文献库收录的历史,那他图什么?”
“图什么?”秋水重复了一遍,眼神锐利起来,“他表现出的那副唯利是图的样子,现在看来,简直可笑。”
“对,太可笑了。”尚若临眉头紧锁。
“他的演技太好了。无论是第一次见面时的小心翼翼,还是后来对我们的毕恭毕敬,都毫无破绽。一个人要隐藏多深的目的,才能把另一个人格扮演得如此天衣无缝?”
秋水脑中闪过顾恺那张略带谄媚的笑脸,胃里一阵翻搅。
“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她冷哼一声,“一个把真实历史惨案包装成奇幻小说卖钱的作者……他到底想干什么?利用我们,去改变那段历史?还是说,这背后牵扯的利益,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如果这背后牵扯的是真实的历史,”尚若临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那他的目的,绝不只是钱那么简单。甚至,可能和我们一样,与这个循环本身有关。”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不能再等了。
顾恺已经从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变成了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他不是什么卑微的作者,他是一把藏在暗处的刀。
“走,去找他。”秋水站起身,拿上外套。
两人站在顾恺家门前,抬手正要敲门,动作却顿住了。
门是虚掩着的。
没有关?!
“顾恺,你在家?”秋水喊了句。
没有人回答。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秋水的心。
她和尚若临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默默地站到了她身前半步的位置,摆出了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姿势。
秋水屏住呼吸,伸出手指,轻轻一推。
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帘的遮光效果很好,室内一片昏暗。
唯一的光源来自正对着门口的书房,电脑屏幕的光投射出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惨白的光带。
除了这道光,房间里寂静无声。
但秋水能听到另一种声音——一种急促而压抑的键盘敲击声,一下又一下,密集地敲在人的神经上。
秋水和尚若临放轻脚步,一步步朝书房走去。
越靠近书房,那股诡异的氛围就越浓。
终于,他们走到了书房门口。
眼前的一幕,让秋水和尚若临的血液瞬间凝固,呆立当场。
顾恺人坐在电脑前,背对着他们。
他的背弓着,双手在键盘上仓皇地飞舞,似乎在打着什么至关重要的内容。
而在他的身侧,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身形高大,侧脸的线条像刀削一样冷硬。
他的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却稳稳地举着一把手枪。
那黑洞洞的枪口,正死死地抵在顾恺的头,太阳穴的位置。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最极致的威胁。
顾恺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键盘上。
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门口多了两个人,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屏幕和那致命的枪口上。
秋水和尚若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是来兴师问罪的,是来揭穿一个骗子的谎言的。
可他们看到的,却是一个正在被枪指着头,被迫在电脑前打字的“骗子”。
整个房间里,只有那疯狂的、代表着恐惧与挣扎的键盘声,在死寂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