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的窃窃私语因为董若俊的张狂而更加厉害,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了一圈更深的涟漪。
“董家这位,真是被宠得没边了。”邻座一位珠光宝气的夫人压低声音,用扇子遮着半边脸。
“你们不知道吧,他上面其实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叫董若英。那孩子才叫一个品学兼优,温润如玉,可惜啊……天妒英才,几年前出了意外。”
另一位夫人接话。
“可不是嘛。哥哥一死,董家就剩下董若俊这么一根独苗,能不当眼珠子护着吗?仗着他姐姐董若惜嫁得好,姐夫尚文宇又位高权重,这些年在外面闯的祸还少?烂摊子最后不都得尚家出面收拾。”
“说来也怪,尚董夫妇俩都是极自律的人,怎么就对这个小舅子纵容到这个地步?”
一句不经意的议论,却让秋水心里咯噔一下。
她侧头看向尚若临,他的侧脸在水晶灯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若临,原来你有两个舅舅啊。”
尚若临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他转过头,黑沉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脸色凝重得可怕。
“两个?”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诧异,“这么重要的事,我父母……竟然从未和我提过。”
“或许是英年早逝的故事,让你母亲觉得伤心吧。”秋水轻声说。
但这句安慰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
尚若临的预感糟透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父母的为人——
尚文宇的严苛与董若惜的自持,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
站在姐姐和姐夫的角度,他们绝无理由如此娇惯一个只会惹是生非的弟弟,这其中必然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两人沉默间,一位身着墨绿色改良旗袍的妇人快步走了过来。
她仪态端庄,气质温婉,只是眉宇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妇人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歉意地略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即不由分说地拉住董若俊的手腕,低声说了句什么,便将他带离了人群。
尽管只是惊鸿一瞥,秋水还是注意到了尚若临复杂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眷恋,有难过,还有一丝喜悦。
她立刻断定,这位妇人应该就是尚若临的母亲,董若惜。
也难怪。
尚若临的五官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几乎是复刻了董若惜的模样。
正因如此,作为董若惜双胞胎弟弟之一的董若俊,才会和尚若临有那几分相似。
“秋,你先吃点东西。”尚若临忽然开口,将酒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我过去一下,马上回来。”
他没有多做解释,只留给秋水一个挺拔决绝的背影,径直朝着董若惜母子离开的方向走去。
那背影里,带着一丝风雨欲来的凛冽。
件董若惜拉走了董若俊,旁边的议论声更加无所顾忌地响了起来。
“董家也就是运气好,出了个董若惜。”一个看起来消息颇为灵通的男人撇了撇嘴。
“他们的根基根本不在m国,听说是华国一个什么书香门第,有点底蕴,但跟尚家这种真正的豪门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是啊,董家这一辈就三个孩子。大女儿董若惜,下面是一对双胞胎儿子,一个叫董若英,一个叫董若俊。可惜了那个叫若英的,听说当年在学校很出名,如果能成材,说不定是能跟尚文宇相提并论的人物。”
“那尚董是怎么看上董若惜的?”有人好奇地问。
这个问题仿佛一滴水溅入滚油,瞬间让气氛热烈起来。
“谁知道呢?只听说董若惜是拿着公费奖学金来m国留学的,其他的背景资料一概不知。”
“那肯定是真爱了。尚文宇看来也是个情种,不然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户,放弃跟其他大家族的联姻?那可是实打实的利益啊。”
“我看就是一见钟情,英雄难过美人关呗。董若惜是个一等一的大美人。”
“郎才女貌,一段佳话啊。”
邻座的夫人们还在为这段跨越阶层的“旷世奇恋”感叹,描绘着一幅浪漫的画卷。
秋水端起酒杯,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疑云。
尚若临的父母隐瞒了他一个舅舅的存在,对他仅存的舅舅又表现出不合常理的纵容。
这些宾客口中津津乐道的一见钟情、神仙爱情,在秋水听来,却像一个被精心粉饰过的故事。
故事越是完美无瑕,背后的裂痕往往越是触目惊心。
她几乎可以肯定,尚文宇和董若惜的结合,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这其中,恐怕藏着一个尚若临历经数次循环都未曾触及的,巨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