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都对,
可是也太狠心了,分明就是把他往死里逼。
那好,
云秋哥去哪,我也跟他去哪,
你也不要管我的死活好了。”
幼蓉擦擦眼泪,气呼呼的站起来,
竟然走到边上收拾包袱,
像是明天就要跟南云秋流浪天涯。
“唉!”
老头轻叹一声,摇摇头。
心想:
“死丫头,真拿你没办法。”
宝贝孙女是他内心的最柔软处,在她面前,老头毫无原则可言。
关键时刻,
他还是徇私了,当着两个徒孙的面。
“嗯,幼蓉说得也对。
云秋,你可以破格加入长刀会,大伙做你的后盾,帮你一道报仇。
但是报仇之后,
你必须恪守会规,不得逾越半步,
否则我也帮不了你。”
这是天大的面子,也是巨大的让步,
让会规的创始人亲自破坏规矩,那是何等样的宽容。
而且,
有整个帮派的力量做依靠,
估计就是刺杀皇帝,也不再遥不可及。
当然,
长刀会绝不会同意他刺驾。
南云秋太高兴了,
他活着的目的就是报仇,
只要大仇得报,别说忍受清规戒律,就是让他死,
也心甘情愿。
况且,
能和大伙朝夕相处,亲如一家,他也愿意。
在茅屋里,找到了家的感觉,
很享受这个氛围,
他决定了。
“师公的恩德,我永世不忘,我决定……”
“不行,我不同意。”
幼蓉当着爷爷的面,声色俱厉,
竟然反对南云秋入会。
“幼蓉,你又要干什么?”
黎九公和南云秋不约而同,说出同样的疑问。
“长刀会清规戒律太多,不适合云秋哥。我看先让云秋哥暂且留下,等过阵子再做决定不迟。”
这一刻,黎九公终于听懂了,
知道孙女强烈反对的理由,
因为此举事关她的人生,她的幸福。
长刀会还有个不人道的规矩--
那就是不得娶妻生子。
死丫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他瞪向黎幼蓉,
孰料幼蓉也怒视着他,爷孙俩毫不相让。
坚持了片刻,老头子就彻底招架不住,讪讪地收回目光。
没办法,
幼蓉不是他的孙女,
而是他的克星!
幼蓉大获全胜,得意洋洋凑到南云秋耳畔,轻声细语:
“云秋哥,你不要上爷爷的当,
他那个长刀会,不是正常人呆的地方,里面的人都不是善茬,
你留下,我陪你,
你要报仇,我也陪你去,
我看他们会不会袖手旁观?”
黎山兄弟只顾埋头干饭,假装听不见也看不见,
省得师公难堪。
黎九公也不再言语,菜也不吃了,
只顾喝酒。
“来,云秋哥,吃菜。”
幼蓉心里美滋滋的,帮着他夹菜盛饭,
太亲昵了。
南云秋夹在中间,不免有些尴尬,
想和黎山兄弟唠唠嗑缓解尴尬,人家又根本不看他。
他很感动,幼蓉又一次全心全意帮他。
现在,
他不需要加入长刀会,黎九公也会尽量安排人手帮他,
因为爷爷不会看着孙女涉险不问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
人们还沉浸在新年的喜悦里,
南云秋则温故而知新,反复演练所学的刀法。
团聚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过了明天就是正月十五,意味着年节也正式结束,
又要开始为新年的生计忙碌。
那晚,
茅屋门口,两个人倚靠在草垛旁抬头看天,
月亮又大又圆,清辉洒在身上,
他们依稀看得见参天的桂树,
还有那只灵动的玉兔,追逐翩翩起舞的嫦娥。
他俩聊了很多很多,
仿佛过了今晚就要各奔东西。
幼蓉心知肚明,南云秋迟早要走,
可她舍不得。
他俩把希望寄托在黎九公身上,能给他指条明路。
第二天,
九公叫醒了沉睡的南云秋,
替他做了个决定。
“反正现在也没想到好去处,你去乌鸦山先呆上一阵子,再决定行止吧。”
南云秋还没有完全醒透,
不清楚去那干什么。
老头子神色平淡,给出了答案。
“据可靠消息,白世仁要去那里巡视,就在本月内。”
南云秋唰地跳起来,睡意全无,
眼睛瞪得溜圆……
“找,给我找,把兰陵县翻遍,也要将他给我找出来!”
刚过完年,
韩薪就把客阿大叫过来,劈头盖脸训斥一顿,
唾沫星子乱飞。
“表兄,他只是和我玩过几回骰子,我哪知道他家住哪儿?
再说,
他是个无用的混混,
吃饱上顿没下顿的,走东家窜西家,
确实不太好找。”
“别跟我耍心眼。
不就是要钱嘛,把你的那些狐朋狗友全都调动起来,
找到他之后,你就不用管了,
到我这里来领银子。”
“成,有钱能使鬼推磨,表兄,您就擎好吧。”
偷鸡不成,几乎蚀了一缸米,
还搭上宝贝儿子。
韩薪除了后悔,就是恨。
他就不该伙同金管家打南云秋的主意,
结果,
不仅南云秋飞了,还被长刀会洗劫一空。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丢了还可以再去贪,再去挣,
但是儿子没了,
哪找去?
而且,四名手下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必须要找到南云秋,找到长刀会。
魏三和南云秋是好朋友,所以,
韩薪曲线救国,
先要找到魏三。
除夕那天晚上,往年全家人热热闹闹,欢声笑语,
而那晚,
韩家却冷冷清清,凄凄惨惨,
父母的责骂,妻子的愤恨,让韩薪无地自容,
年夜饭都没有胃口。
幸好金三月很体贴,撇下家人专程来陪他迎新年,
二人喝了一夜的酒。
韩薪现在很清楚,
金三月作为一个商人,居然能判断出,洗劫他家的,
是长刀会的人,
那么,姓金的一定不是寻常的商人。
千方百计接近他的商人,肯定看中的是他的权力。
韩薪本无所谓,只要能得到好处,
他不介意用权力去交换。
在他的眼里,权力是资源,钱也是资源,
它们本质上并无区别。
既然如此,那就可以交换,
只要价格公道!
现在,他把金三月当成了最好的兄弟。
金三月出手阔绰,关心无微不至,
而且还神通广大,江湖上朋友多路子广。
他交定了,
哪怕对方即便是异族人,也无所谓。
金三月还告诉他,可以帮他复仇。
现在,双方已到了无话不说的地步,
所以金三月表明了来意,出高价购买铁矿石。
而且为了不为难韩薪,
他只采买私人盗掘的铁矿石,因为那些不在官府账目之中。
但是他没想到,
郡衙要求兰陵县对私人盗采也要严厉打击,并出兵巡查,
拦截进出乌鸦山的马车。
这下麻烦了,即便能买到东西,也无法运出来。
金三月很为难,所以把目光投向韩薪。
韩薪也不是傻子,投桃报李,
告诉金三月,他会利用自己的关系,
随时为对方运送铁矿大开通道。
客阿大撒出人手满世界找魏三,过完十五没几天,
魏三就在镇上出现了,
给他娘抓药回来路上被他的同伙抓住,套了头,带到旁边废弃的工棚里。
二话不说,
先暴揍一顿,给个下马威再说。
“说吧,那个人是谁,家住哪里?”
魏三还没从疼痛中反应过来,迷糊道:
“哪个人?”
“就是戳穿老子的把戏,抢了老子银子的那个少年刀客。”
魏三这才知道是客阿大绑了他,心里忐忑不安。
他不想出卖云秋,
而且,
明明是姓客的出老千有错在先,现在找后账,不是爷们所为。
魏三穷是穷,骨气还是有的。
其实,
上回果林里南云秋杀死钱百户,客阿大已经逼迫他说出了南云秋的名字。
他心里有愧,
不想再说了。
“我和他萍水相逢,他见我投河自尽便救了我,后来便不知所踪。
我和他真的不熟,更不清楚他住在哪里,
你们不要强人所难。”
“你俩不熟,说笑了吧?
我听说那天你们还在同一家面馆吃饭,他还到你家里去过,
这样的交情会不熟悉吗?”
客阿大哪能相信魏三样的谎话,
他本身就是骗局中的高手,
于是恶狠狠道:
“我告诉你,今天爷们敢把你弄过来,就是要查清楚他是谁。要是不说,你走不出这间屋子。”
接着,
他凑到魏三耳边,轻声威胁道:
“实话说了吧。
那个家伙涉及官府一桩大案,县尉韩大人特意交办的,
你旁边那位就是捕快。
知情不报,你应该知道后果。”
那位捕快心领神会,冷冷道:
“和这种刁民有什么好商量的,不行就带到县衙,尝尝夹棍的滋味,保准没干的事他都能承认。”
魏三听说过果林里那场杀戮大案,
他打死也不相信是云秋干的。
但是客阿大今天不像是闹着玩的,连官差都惊动了。
难怪几个月没看到南云秋,
莫非真和此案有关,躲起来了?
不,他对我挺好,
我不能忘恩负义。
“客阿大,
我也实话告诉你,
就是在县衙大堂,我还是那句话。
我俩只是萍水相逢,的确不知他家住哪里,
你们别在我身上白费力气。”
客阿大怒道:
“有种!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找你好多天才找到,会轻易让你走吗?
既然你不识抬举,咱也就甭客气。
兄弟们,帮他松快松快。”
顿时,
拳打脚踢如暴风骤雨,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