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海岛的酷热依旧顽固,但细心感受,便能察觉到一丝微妙的变化。清晨的海风里,那股黏腻的潮气似乎淡了些,拂过皮肤时,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干爽。天空显得更高远,云朵也仿佛被拉扯得更薄、更疏散。望归岛上,那几株最早感知季节流转的梧桐树,叶子边缘已悄悄染上一圈极淡的焦黄。
“立秋,七月节。秋,揪也,物于此而揪敛也。”解雨臣立于廊下阴影处,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菊花枸杞茶,目光掠过庭院中略显疲惫的月季和茉莉,“虽此地暑气未消,‘秋老虎’犹在,然天地之气已开始转向肃降。‘立秋之日凉风至’,这早晚的风,确实与往日不同了。”他轻轻呷了一口茶,菊花的清雅与枸杞的甘甜润泽着喉间,仿佛也在应和这渐起的秋意。
“立秋了?”黑瞎子刚从菜地里摘了一篮子秋豆角和最后一批顶花带刺的嫩黄瓜,闻言扯了扯被汗水浸湿的背心,“没觉得凉快多少啊!身上还是黏糊糊的。不过这秋豆角倒是长得正好,筋少肉厚,晚上炒个五花肉片,香得很!”他晃了晃手里的篮子,豆角碰撞发出窸窣的轻响。
周舟正蹲在廊下那几盆长势喜人的优化薄荷旁,小心地用剪刀采摘着已经长得十分茂盛、香气浓郁的叶片,准备一部分立刻泡茶,另一部分晒干存起来,闻言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立秋要吃什么?是不是要贴秋膘?”他依稀记得以前听老人提起过这个习俗。
“正是。”解雨臣颔首,放下茶杯,耐心解释道,“古时立秋,民间有‘悬秤称人’的习俗。家家户户会用一杆大秤,将家中小孩的体重称量一番,与立夏时的记录对比。若体重减轻,便认为是‘苦夏’消瘦,需在入秋后‘贴秋膘’,多进食味厚滋补的肉食,以弥补夏季的消耗,为即将到来的秋冬储存能量。”
“称人?”黑瞎子来了兴趣,放下菜篮子,四下张望,“咱们这儿可没那种老式的大秤啊!不过……”他目光在张起灵、解雨臣和周舟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自己结实的胳膊上,“掂量掂量,心里大概也有数。我看小周舟你这夏天就没掉肉,还圆润了点!哑巴张就不用说了,稳如泰山。小花你嘛……”他摸着下巴,故作审视,“好像清减了些?肯定是操心阵法熬的!得补!”
“!不过……”他目光带着狡黠的笑意,在身形颀长挺拔的张起灵、清瘦儒雅的解雨臣和依旧带着点婴儿肥的周舟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自己肌肉结实的胳膊上,拍了拍,“掂量掂量,心里大概也有个数。我看小周舟你这个夏天在海里泡着、瓜果吃着,非但没掉肉,小脸好像还圆润了点!哑巴张就更不用说了,稳如泰山,估计秤砣都得挑大的。小花你嘛……”他摸着下巴,故作严肃地审视着解雨臣,“好像清减了些?下巴都尖了点儿,肯定是白天黑夜操心那星罗大阵和降温阵法,耗费心神熬的!这秋膘,你必须得重点补补!”
解雨臣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懒得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周舟却对“贴秋膘”更感兴趣:“那今晚我们吃好的?”
“自然。”解雨臣接过话头,语气温和,“‘贴秋膘’多以炖肉、烤肉、红烧肉等味厚滋补的肉食为主。另外,立秋还有‘咬秋’或‘啃秋’之俗,食瓜以防秋燥。我们那‘冰晶玉髓’瓜地里还剩几个熟得晚的,正好今日开一个,既应景,又解腻。”
于是,晚餐便格外丰盛起来。
黑瞎子拿出看家本领,做了一道红烧肉,选用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先焯水定型,再细细炒出糖色,加入酱油、黄酒和各式香料,转入砂锅中用小火慢慢煨炖。待到肉块染上诱人的酱红色,变得酥烂入味,用筷子一夹仿佛就要化开,浓郁的汤汁紧紧包裹着每一块肉,油亮亮地闪着光,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汤汁拌饭堪称一绝。
又清蒸了一条肥美的海鲈鱼,仅铺了葱丝姜丝,淋上少许豉油,最大程度地保留了鱼肉的鲜甜嫩滑。
解雨臣则用新摘的黄瓜,拍松后凉拌,加了蒜蓉、香醋和几滴香油,清脆爽口,正好用来平衡红烧肉的油腻。
当然,少不了作为“咬秋”象征的冰镇西瓜。清甜冰凉的瓜瓤下肚,仿佛将夏日最后的余热也一并带走了。
来,小花,这块最瘦最烂糊的给你,必须吃完,好好补补!”开饭后,黑瞎子眼疾手快,第一筷子就夹起砂锅里最诱人的一大块红烧肉,不由分说地放到解雨臣碗里,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解雨臣看着碗里那块油光锃亮的肉,顿了顿,终究还是在黑瞎子灼灼的目光和周舟期待的眼神中,优雅地夹起来吃了,低声说了句:“味道很好。你也多吃。”
黑瞎子顿时眉开眼笑,像是得了什么大奖,自己也赶紧扒拉了一大块带着皮和肥肉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嗯!香!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这膘贴得实在,得劲儿!”
周舟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偷偷抿嘴笑着,自己也努力啃着一块带着脆骨的肋排,小脸上沾了点酱汁。
张起灵安静地进食,速度均衡,看不出太多表情,但明显比平时多添了半碗米饭,清蒸鱼也吃了大半条。
白玛看着孩子们胃口大开、其乐融融的样子,眼里满是慈祥欣慰的笑意,自己也比平日多用了些饭菜。
饭后,天色尚明。晚霞不如夏日那般绚烂炽烈,而是铺洒得更为悠远绵长,带着一种橙粉色与淡紫交织的温柔。
“立秋后,。”解雨臣望着天际,“那些晒制的鱼干、腌菜,需得留意,莫要返潮。另外,也是时候准备些秋播的种子了。”
“立秋后,早晚会渐渐凉下来。”解雨臣望着天际变幻的云彩,语气平和地说道,“那些晒制的鱼干、海货,以及腌制的咸菜,需得留意储存,莫要受了潮气。另外,秋播的事也要抓紧了,种子是时候准备起来了。”
黑瞎子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点头应道:“放心,我心里有数。萝卜籽、白菜籽都备好了,就等着这场雨过后,地气再凉润些,就撒下去。咱们这岛上的土肥,加上小周舟那‘神仙水’,肯定长得壮!”
周舟则惦记着签到系统,希望能再得到些新奇好吃的种子。
夜幕降临,星空依旧璀璨,但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凉意,提示着季节的更迭。众人坐在廊下,不再需要调节器,自然的海风已足够舒适。
黑瞎子和解雨臣没有下棋,而是讨论着秋季岛屿的规划,比如是否需要加固一下鸡舍鸭棚,以备可能到来的风雨。张起灵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关键建议,言简意赅。
周舟靠在白玛身边的摇椅旁,变小体型,舒服地窝在一个铺了软布的小篮子里,摆弄着下午采摘的、已经清洗干净的薄荷叶,准备明天继续做他的薄荷书签。
白玛手里拿着细针和柔软的棉线,就着灯光,慢慢缝着一个准备用来装干花香料的小布囊,时不时抬眼看看讨论的三人和乖巧的周舟。
虽然没有真的去“秤人”,但这一顿丰盛的晚餐,家人围坐的温馨,以及对即将到来的秋季的规划与期待,本身就像是一种仪式,安抚了因酷暑而略显疲惫的身心,为身体和心灵都“贴”上了一层温暖踏实的底色。
立秋,不是炎热的终结,却是一个充满希望的转折。它预示着喧嚣之后的沉淀,预示着收获的季节即将来临,也预示着他们的海岛生活,将步入另一段宁静而丰饶的时光。
(第25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