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那封简短却重若千钧的密信,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在石屋三人的心中激荡起层层浪潮。远方的男孩不仅收到了信息,理解了暗示,更以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智慧给出了回应,并清晰地表达了“盼复”的诉求。
压力与动力,同时达到了顶点。
周舟几乎将全部精力都倾注在了对微型双向传送阵法的攻坚上。有了基础“凝神定心”阵法的成功经验,他对能量回路的理解和操控达到了新的高度。那枚【微型稳定能量核心(空白)】不再是冰冷的物件,而是他意识延伸的一部分,无数种能量灌注方案和回路组合在他脑海中模拟、推演、淘汰。
(他的意念在空间实验室内,对着一个复杂的立体能量结构图进行微调):‘空间坐标锚定的难点在于‘唯一性’和‘稳定性’。必须确保两个基座之间的坐标链接如同磁石的两极,绝对精准且不受常规空间波动干扰。锁定回路,采用动态加密符文序列,确保唯一性与不可复制性。能量双向流通通道,必须建立缓冲与平衡机制,防止单方面过载导致结构崩溃。物质传递接口……这是最难的部分,需要将目标物品在瞬间进行能量化封装,通过稳定的空间通道,在另一端完成重构……’
这已经触及了这个低神秘度世界规则的边缘。周舟不得不频繁调用系统520的辅助计算能力,并结合张起灵提供的那些关于张家“咫尺天涯”的模糊记载,进行反复的模拟推演。每一次推演都消耗巨大,但他乐此不疲。
张起灵成为了他最坚实的后盾。他不再仅仅是静坐,有时会应周舟的要求,将手按在那些正在进行关键回路勾勒的能量核心或玉石载体上,凭借其独特的血脉感知,提供一些关于能量流动“顺畅”或“滞涩”的直觉反馈。这种反馈往往能帮周舟发现一些纯理论计算难以察觉的细微瑕疵。
黑瞎子则肩负起了更重要的外部工作。他利用“莱昂纳多”的身份,开始有计划地“处理”掉一些之前创作的、可能带有个人风格印记的画作,并“无意中”流露出对意大利北部湖区风光的向往,为下一次可能的迁徙铺垫理由。同时,他更加频繁地出入于小镇和邻近城镇,利用周舟提供的资金,通过各种隐蔽渠道,搜集一些稀有的、可能用于阵法的高级材料,或是特定型号的电子元件,以充实团队的储备。
半个多月未曾停歇的推演与尝试后,在一个月色清朗的夜晚,周舟的“实验室”内,终于迎来了决定性的时刻。
两枚经过特殊处理的羊脂白玉印章毛坯,被固定在特制的基座上。印章内部,已经被周舟用意识刻刀勾勒完成了最终版本的双向传送阵法回路,核心驱动正是那枚已被成功激活、散发着稳定微光的【微型稳定能量核心】。
周舟的意念高度集中,如同操作着两台最精密的显微手术仪,同时向两枚印章内部注入最后一道引导能量,并同步录入唯一对应的空间坐标序列。
嗡——
两枚印章内部的能量回路被瞬间点亮,银色的光华在玉石内部流转,如同拥有了生命。两股微弱却清晰的空间波动,从印章上散发出来,彼此呼应,仿佛跨越了无形的距离,紧紧相连。
光芒持续了数秒,渐渐内敛,最终完全消失。两枚印章看起来与普通的上好白玉印章别无二致,只是触手温润,细看之下,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流光偶尔闪过。
成功了!微型双向传送阵法基座,制作完成!
(周舟的意念带着巨大的疲惫,却充满了成功的喜悦):‘能量回路稳定!坐标锁定成功!双向连接确认!可以进行……测试了!’
测试物品是一张同样经过特殊处理的、指甲盖大小的薄纸片,上面用微刻技术写着两个字:“收到”。
周舟将其中一枚印章(暂定为“主印”)放在面前,将小纸片轻轻放在印面上。他集中意念,启动了传送程序。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光效果。只见印面上的小纸片如同被橡皮擦掉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乎在同一时间,放置在实验室另一端的另一枚印章(暂定为“副印”)的印面上,那张写着“收到”的小纸片,凭空悄然出现。
传送成功!耗时近乎为零!耗能极其微弱,主要由能量核心承担!
“成了!真的成了!”黑瞎子亲眼目睹这近乎神迹的一幕,忍不住低呼出声,脸上满是惊叹。
张起灵看着那枚悄然出现纸片的副印,一直冰封般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周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巨大的成就感淹没了他。这不仅是一项技术的成功,更是他们迈向主动布局、紧密联系的关键一步。
就在周舟给实验收尾时,外界的波澜再次涌来。
这一次,并非来自远东,也非马赛的暗流,而是那封他们之前婉拒的、来自巴黎画廊的邀请,以另一种方式再次呈现。
黑瞎子从小镇邮局带回了一份包裹,寄件人依旧是那家巴黎画廊。里面不是信函,而是一本近期巴黎艺术圈的内部交流刊物,以及一张私人晚宴的请柬。刊物上,有一篇简短的艺术评论,提及了“几位颇具潜力的、扎根于南部乡村的新锐艺术家”,其中隐晦地提到了“莱昂纳多·罗西”那种“原始的生命张力”。而请柬的邀请人,赫然是画廊背后的一位重要赞助商——“镜湖”基金会的一位高级文化顾问。
“镜湖”!
这个名字让石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周舟的意念立刻从研究中抽离,变得锐利):‘他们换了一种方式,更直接,也更难以拒绝。以艺术赞助的名义,将邀请提升到了私人社交层面,并且亮出了‘镜湖’的部分背景。这是阳谋。’
不去,显得心虚,不符合一个渴望得到认可的艺术家的心理,也可能引起“镜湖”更深的怀疑。去,则意味着主动踏入一个明显针对他们、或者说至少是对他们产生浓厚兴趣的势力所布置的场合。
“这次,躲不开了。”黑瞎子放下请柬,脸上惯有的嬉笑收敛,眼神变得深沉而冷静,“再拒绝,就太刻意了。‘莱昂纳多·罗西’可以孤僻,可以难搞,但不能对送上门的、来自顶级基金会的重要人脉无动于衷。”
张起灵一直沉默地听着,此时忽然开口:“巴黎。”
黑瞎子和周舟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巴黎?”黑瞎子挑眉,“哑巴,你的意思是……”
“测试。”张起灵言简意赅,“巴黎足够远,可作为首次远距离实测坐标。同时,处理画廊之事。”
一语点醒梦中人。他们需要一个足够远的、可控的、并且有合理理由前往的地点,来进行传送阵法的第一次实地测试。巴黎,完美符合所有条件——距离普罗旺斯数百公里,有现成的“邀请”作为掩护,并且城市巨大,便于隐匿和操作。
“一石二鸟!”黑瞎子击掌,“既能把那劳什子画廊的隐患彻底解决,又能为传送阵收集关键数据!周舟,你觉得呢?”
(周舟快速进行着推演):‘可行!以巴黎为第一个坐标锚点进行实测,风险相对可控。如果成功,不仅能验证技术,还能在巴黎建立一个隐秘的中转节点,对未来与远东的联系意义重大。我立刻开始制备测试用的阵法基座。’
计划就此定下。目标:巴黎。
(第10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