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蝠使者”那如同毒蛇试探般的一击,虽被基地强大的防御体系及时阻隔,未能造成实质性破坏,但其带来的心理冲击和连锁反应,却远比物理层面的攻击更为剧烈。
基地内部的氛围绷紧到了极致。孟洪涛和赵卫国一派借此事件大肆渲染外部威胁的严重性和紧迫性,在随后召开的高级别安全会议上,他们的言辞几乎不再掩饰。
“事实已经证明,暗影阁的触手能够伸到我们基地外围!他们的目标明确,就是苏念棠同志!”赵卫国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的强硬,“我们不能将如此重要的战略资产的安全,寄托在被动防御和个人情感联系上!必须采取更主动、更彻底的措施!”
孟洪涛扶了扶眼镜,语气看似平和,却字字诛心:“苏念棠同志的力量特性特殊,成长性与情感高度绑定,这本身就是巨大的不确定性和风险源。如今外部强敌环伺,内部若不能实现有效掌控,一旦出现纰漏,后果不堪设想。我再次郑重提议,启动对苏念棠同志的‘深度评估与适应性引导’程序,这并非不近人情,而是为了大局,也是为了她自身的长远安全!”
“深度评估与适应性引导”,这几乎是为“强制研究”披上的最后一块遮羞布。沈渊和陈守拙教授据理力争,强调苏念棠正处于复苏的关键期,任何强力干预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甚至引发力量反噬。但他们的声音在“国家安全”、“消除隐患”等大义名分下,显得愈发微弱。会议上支持孟洪涛提案的声音明显占了上风。
决议似乎即将通过。
就在这决定苏念棠命运的关键时刻,一直沉默坐在旁听席的陆北辰,缓缓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并不激烈,但当他站直身体的那一刻,一股历经血火淬炼、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冰冷煞气与不容置疑的坚定意志,瞬间充斥了整个会议室,竟让嘈杂的争论为之一静。
“我反对。”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口口声声为了大局,为了安全。但我想问,将一个正在靠自己力量艰难复苏的同胞,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当成需要被‘掌控’的‘资产’和‘风险源’,这就是我们特研办成立的初衷吗?”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孟洪涛、赵卫国,以及那些支持他们的人。
“你们害怕她的力量失控,害怕情感联系成为弱点。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正是这种羁绊,在她濒临崩溃时护住了她最后一丝生机!正是这种‘不科学’的联系,让她在昏迷中依然能对外界做出回应,加速修复!这难道不是最值得珍视和引导的‘可控性’吗?”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在苏念棠同志意识完全清醒,并亲口同意之前,任何所谓的‘深度评估’和‘引导’,我都视为敌对行为。我的小队,将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任何伤害她的企图。”
他没有咆哮,没有威胁,但那平静话语下蕴含的决绝,却让所有人都明白,这绝非虚言。他是从滇南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战士,他的承诺,带着血的重量。
会议再次不欢而散。决议因为陆北辰的强硬态度和沈渊等人的坚持而暂时搁置,但矛盾已经彻底公开化、白热化。孟洪涛等人离开时,看向陆北辰的眼神,充满了冰冷的忌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陆北辰知道,暂时的搁置不代表放弃。他们一定在酝酿着其他手段。
压力,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从内部和外部同时涌来。
然而,就在这内外交困、乌云压城城欲摧之际,转机,往往孕育于绝境之中。
深夜,医疗中心,万籁俱寂。
陆北辰依旧守在外面,尽管身心俱疲,但眼神依旧警惕。连日来的压力和对峙,让他的精神也处于高度紧绷状态。
就在这时,隔离舱内,异变陡生!
一直平稳运行的监测仪器,突然发出了几声短促而尖锐的警报!代表苏念棠脑波活动和新生能量的曲线,如同失控般剧烈飙升,瞬间突破了安全阈值!
“怎么回事?!”值班的研究员吓得跳了起来。
陆北辰心胆俱裂,猛地扑到舱壁前!
只见舱内的苏念棠,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心处那枚一直黯淡的星核碎片,竟然散发出了肉眼可见的、极其微弱的乳白色光晕!而她整个人的气息,也变得极其不稳定,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进行某种艰难的蜕变!
“能量失控?意识冲突?”研究员手忙脚乱地检查着设备,脸色煞白。
陆北辰的心紧紧揪在一起,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念棠正在经历某种关键性的关卡!
“念棠!坚持住!看着我!我在这里!”他用力拍打着舱壁,试图用声音唤醒她。
在他的呼唤声中,苏念棠的颤抖更加剧烈,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但那双眼瞳中,没有焦距,没有意识,只有一片混乱的乳白色星光在疯狂流转!仿佛她的识海正在经历一场翻天覆地的风暴!
与此同时,在她混乱的识海深处。
那乳白色的光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搏动,它释放出的光晕不再是温和的织网,而是化作了无数道锐利的星辉丝线,如同失控的群蛇,在她破碎的识海废墟中狂乱穿刺、撕扯!它在强行冲击着那些最深、最顽固的损伤区域,尤其是与星核碎片本体连接的最后几道枷锁!
这个过程痛苦而危险,稍有不慎,就可能彻底崩碎她刚刚重建起来的精神世界。
外界,陆北辰的呼喊和那熟悉的守护意念,如同暴风雨中唯一稳定的灯塔,穿透了混乱的风暴,隐约指引着那狂乱的星辉。
“北……辰……”
一个极其微弱、却带着无比艰难和执念的意识碎片,从风暴中心挣扎着传递出来。
伴随着这声呼唤,那狂乱的星辉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开始以一种笨拙却坚定的方式,尝试着收敛、凝聚!
现实中,苏念棠眼中的混乱星光渐渐平息,虽然依旧没有完全恢复神采,但那股失控的暴动气息开始缓缓收敛。她眉心散发出的乳白色光晕也渐渐内敛,最终,在她眉心处,凝聚成了一个极其微小、却无比清晰、仿佛由纯粹星辉勾勒出的、玄奥复杂的符文印记!一闪而逝!
监测仪器上的疯狂数据也随之缓缓回落,最终稳定在了一个……远比之前所有峰值都要高的全新基准线上!
她周身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虽然依旧微弱,但性质却发生了质的改变!不再仅仅是生机与安宁,更融入了一丝凛然、纯净、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的星辰威严!
“警报解除……能量水平稳定……我的天,脑波活动模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更高级的稳定态!她……她好像……突破了一个瓶颈?!”研究员看着屏幕上全新的数据模型,震惊得无以复加。
陆北辰看着舱内重新恢复平静、仿佛只是陷入更深层次睡眠的苏念棠,看着她眉心那一闪而逝的符文印记消失的地方,心中充满了后怕与巨大的惊喜。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念棠似乎……变得不一样了!她变得更强了!
就在这时,沈渊急匆匆地赶来,他显然也接到了警报。在详细了解情况后,他看着屏幕上全新的数据和陈教授初步的分析报告,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自主突破……意识层面完成关键性整合……新生能量性质蜕变,带有‘净化’与‘星辰’特性……”沈渊喃喃自语,随即猛地看向陆北辰,语气激动,“陆队长!这是最有力的证据!苏同志凭借自身的力量和与你的羁绊,完成了我们任何外部干预都无法做到的突破!这证明了她的潜力、她的可控性以及她独一无二的价值!孟洪涛他们的提案,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就是个笑话!”
仿佛是为了印证沈渊的话,基地的内部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来自最高层的、直接下达给沈渊的加密指令:
“关于苏念棠同志后续事宜,维持现有观察辅助方案,暂不进行任何激进干预。授权沈渊同志全权负责其安全与相关研究协调。另,有重要外援即将抵达基地,事关重大,做好接待准备。”
指令清晰而明确,如同一声惊雷,暂时劈开了笼罩在基地上空的乌云!
最高层直接介入,一锤定音!孟洪涛等人的提案被强行压下!
而“重要外援”四个字,更是引人遐思。
陆北辰和沈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如释重负和新的期待。
苏念棠凭借自身的努力和关键时刻的突破,为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而即将到来的外援,又会给这错综复杂的局势,带来怎样的变数?
星火已现燎原之势,但更大的风暴,或许也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