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局档案库事件的解决,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又一枚石子,涟漪扩散到了苏念棠未曾预料到的层面。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夕阳将天边染成橘红色,她家小院再次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陆北辰。
他这次没穿警服,换了一件半旧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些生活气息,但眉宇间的沉凝依旧。他站在院门口,身形被夕阳拉得修长,似乎有些犹豫,指节在木门上叩响的节奏,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陆队长?”苏念棠打开门,有些讶异。文化局的事,难道也惊动了他?
“苏念棠同志。”陆北辰的声音比往常略显低沉,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
这是他第一次,明确地、以个人身份向她提出“帮忙”的请求。苏念棠心中微动,侧身让他进来:“进来说吧。”
两人在院中的小桌旁坐下。陆北辰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最近在调查一起案子,遇到了……常规手段难以突破的瓶颈。”
他描述的案子,发生在城西的老棉纺厂家属区。一个月内,连续三位独居老人于深夜在家中非正常死亡。现场门窗完好,没有强行闯入痕迹,死者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尸检结果是突发性心脏衰竭。看似自然死亡,但频率太高,且三位老人彼此并不相识,社会关系也无交集,这引起了警方的怀疑。
“我们排查了所有可能的仇杀、财杀动机,一无所获。”陆北辰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现场找不到任何他杀证据,案件完全陷入僵局。但是……”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困惑:“法医在补充检验时,在三位死者指甲缝的微量残留物中,都发现了一种……成分未知的灰色粉尘,无法分析其来源。而且,走访中有邻居含糊地提到,案发前几天,似乎看到过模糊的黑影在死者家附近徘徊,但描述不清,无法作为有效线索。”
未知粉尘,模糊黑影,无外伤的连环死亡……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确实透着一股非比寻常的气息。
“你怀疑,这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苏念棠问道。
陆北辰沉默了一下,缓缓点头,又立刻摇头:“作为警察,我不该相信这些。但排除所有可能后,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我需要一个方向,任何可能的方向。”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坦诚。这是他职业生涯中,第一次向“不科学”的力量低头。
苏念棠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挣扎与那份寻求真相的执着。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冷静地分析:“听你的描述,确实蹊跷。粉尘、黑影、针对特定人群……我需要去现场看看,尤其是那些粉尘和死者最后活动的地方。”
“可以。”陆北辰立刻道,“我已经申请了,可以带你以‘特殊顾问’的身份查看物证和案发现场。但是,”他语气加重,带着警告,“整个过程必须保密,一切行动听我指挥,不能对外泄露任何细节。”
“明白。”苏念棠点头。她知道,这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一旦踏入,她就不再仅仅是民间意义上的“小半仙”,她的能力将开始与国家的暴力机关产生交集。
事不宜迟,陆北辰当即带着苏念棠赶往公安局。在物证科,苏念棠戴着手套,仔细观察着那几份装在透明证物袋里的灰色粉尘。灵瞳之下,那些粉尘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但本质阴邪晦暗的气息,带着一种掠夺生机的特性。
“这像是……某种邪术仪式残留的‘香灰’或者‘媒介’。”苏念棠蹙眉,“但不是常见的材料,我需要时间想想。”
接着,他们又去了其中一位死者的家。房子已经被封,里面保持着原样。一进门,苏念棠就感到一股残留的、令人不适的阴冷。这种冷,并非温度低,而是一种气息上的死寂。她开启灵瞳,仔细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在老人常坐的藤椅下方,以及卧室的床头柜边缘,她看到了一些寻常人看不见的、几乎要消散的灰色印记,与那粉尘同源。而在窗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的残留——混乱、贪婪,带着一股土腥与污秽交杂的味道。
“凶手是通过窗户将这种粉尘或者其源头送入室内的。”苏念棠指着那处窗台,肯定地说,“这个人,身高大约一米七,偏瘦,常年与……地下、阴暗潮湿的地方打交道,可能从事相关的职业,或者居住环境如此。他的心术不正,气息混乱,所求甚大。”
她没有看到具体面容,但通过气的残留,勾勒出了凶手的部分特征。
陆北辰听着她的描述,眼神越来越亮。这些信息,尤其是关于凶手体态和可能职业环境的描述,为他们之前大海捞针般的排查提供了极其宝贵的方向!
“地下、阴暗潮湿……下水道疏通工?矿工?还是……坟匠?”陆北辰大脑飞速运转,立刻将这条线索与已有的排查名单进行比对。
“另外,”苏念棠补充道,“这种手段针对性强,且需要时间准备。凶手很可能在案发前多次踩点,观察死者生活习惯。你们可以重点排查案发前一周内,在几个死者家附近出现过、符合体貌特征的可疑人员,尤其是夜间。”
一条清晰的、基于玄学判断而衍生的侦查思路,呈现在陆北辰面前。这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猜测,而是能落地、能指导具体行动的线索!
“我立刻安排人手重新梳理排查!”陆北辰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他看向苏念棠,目光复杂无比,有感激,有震撼,更有一种全新的认知。“苏念棠同志,谢谢你!你提供的方向……非常关键。”
这一刻,什么唯物主义,什么封建迷信,在追寻真相、扞卫正义面前,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他看到的,是一个拥有非凡才能、并且愿意将其用于正道的合作者。
就在两人离开案发现场,走在略显空旷的街道上时,苏念棠的脚步微微一顿,灵瞳下意识地转向街角一个方向。
那里空无一人。
但她刚才分明感觉到,一道带着审视、探究,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玄门气息的目光,曾短暂地落在她和陆北辰身上。
是错觉?还是……
她想起了那封来自南方的信。
谢九安,你已经到了吗?而且,已经开始“观察”了?
苏念棠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看来,这北地的水,因为她的存在,是真的被搅动起来了。
而她与身边这位唯物刑警队长的并肩而行,似乎也注定要将更多隐藏在阴影下的迷局,一一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