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动作迅捷而无声,在哨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已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他如同最灵巧的猎豹,在黑暗中精准地套上训练服,手指拂过徽章(206)时微微一顿,随即稳稳别好。他没有丝毫拖沓,几乎是紧随着手冢的身影,第一批冲出了依旧嘈杂混乱的宿舍。
黎明前的操场上,寒气如同实质的潮水,包裹着每一个人。地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呵出的气息瞬间凝成浓白的雾团,在探照灯冰冷的光柱中翻滚。拓植龙二教练如同一尊由钢铁和岩石雕琢而成的神像,沉默地矗立在水泥指挥台上。他双手抱胸,虬结的肌肉将训练服撑得鼓胀,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无形的刮刀,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扫过下方如同受惊羊群般仓促集结的灰色队伍。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哼——”一声从鼻腔里发出的、带着极度轻蔑的冷哼通过扩音器放大,震得空气都在颤动,“看你们这副没睡醒的鬼样子!昨晚是做梦想着拿世界冠军了吗?可惜,U-17不是做梦的地方!是狼,就在这里露出獠牙!是羊,就趁早滚回你们的草场去!这里,只认汗水和拳头,不认眼泪和借口!”
他顿了顿,让那冰冷的嘲讽如同冰锥般刺入每个国中生的心里,然后才继续吼道:“今天早上的开胃菜——全负重山地极限越野!全体灰色徽章,去那边背上你们的‘行囊’!”他粗壮得如同树干的手臂猛地指向操场边缘。
那里,墨绿色的军用背包堆成了小山。清风走过去,提起一个。入手猛地一沉,帆布粗糙的质感摩擦着手掌。凭借手感精确估算,基础重量加上水壶、标准配置的铅块负重沙袋以及压缩饼干、急救包等物资,绝对在二十公斤到二十二公斤之间。对于大多身体尚未完全长成、又刚刚从睡梦中被强行拉起的国中生来说,这无疑是残酷的负担。
“路线是绕营地后山指定环形路线!你们手腕上的GpS定位表会实时记录轨迹、用时、心率甚至停顿时间!全程标准距离十五公里!山路?那是对它的美称!那是野兽走的路!给我把吃奶的力气、把压箱底的潜力都拿出来跑!最后抵达的五十名,早餐供应减半!最后十名,恭喜你们中奖了,今天上午的所有训练项目,强度、时长全部翻倍!听明白了吗?!”拓植的声音如同狂暴的雷声,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砸得人心脏抽搐。
“明白!教练!”稀稀拉拉、有气无力的回应。
“没吃饭吗?!大声点!”
“明白!教练!!”这一次,声音整齐了许多,带着屈辱和不甘,也带着被激发出的狠劲。
“出发——!”
命令如同堤坝决口,灰色的洪流瞬间汹涌起来,嘈杂、混乱、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如同风箱的喘息声撕裂了清晨的寂静。人群互相推挤着,冲向那扇象征着苦难开始的、洞开的营地后门。
一出后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陡峭、狭窄、布满棱角碎石和湿滑苔藓的山路,如同巨兽狰狞的脊背,向上蜿蜒,隐没在尚未散尽的晨雾和密林深处。沉重的背包像是一座小山压在背上,肩带勒进肉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和山间冰冷的空气。队伍几乎瞬间就被拉垮,痛苦的呻吟声、脚下滑倒的惊呼声、以及背包撞击岩石的闷响不绝于耳。
清风混在人群中,如同一条游鱼。他刻意控制着速度,保持在第一梯队中游偏后的位置。他的呼吸绵长而深沉,仿佛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与周围一片混乱的喘息形成鲜明对比。他的步伐看似寻常,但每一步落下,脚掌仿佛都与地面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粘着力,重心在极小的范围内高效转移,减少了对膝盖和脚踝的冲击,也极大地节省了体力。崎岖的路面、松动的石块,在他脚下仿佛都变成了可以借力的点。他没有动用明显的真气,仅仅依靠对肌肉、筋膜和骨骼力量入微的掌控,以及太极身法中蕴含的平衡与卸力技巧,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山地行进效率。他甚至有余力分神,去感知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官方监视——那是一种无形的、覆盖全场的能量场,细致地扫描着每个人的心率、血压、肌肉活性、神经反应速度,乃至……情绪波动和潜意识层面的能量涟漪。
“极限压力测试……观察的是崩溃的临界点,以及濒临崩溃时,是否会无意识地动用‘非常规’的力量。”清风心如明镜,更加小心翼翼地收敛着自身的一切,连呼吸节奏都控制在“优秀运动员”的范畴内,绝不逾越。他的目光如同最冷静的探测器,扫过身边挣扎前行的同伴。他注意到,那个四天宝寺的金色小春,虽然跑得龇牙咧嘴、汗如雨下,动作夸张,但他的步点总能在最混乱的地形中找到某种奇异的平衡,身体扭曲的角度看似滑稽,却往往能巧妙地避开最耗力的攀爬,仿佛在跳一支怪诞却有效的“求生之舞”。而那个比嘉中的木手永四郎,在通过一段几乎是垂直的、布满湿滑青苔的岩壁时,他的脚踝和小腿肌肉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瞬间绷紧、收缩,产生了一种近乎“吸附”的效果,让他如同壁虎般稳健地攀升,眼神凶狠而冷静。
“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作弊’啊……虽然很隐晦。”清风心中了然,愈发觉得自己如履薄冰。
当清风以第一梯队中游、气息相对平稳的姿态冲回被朝阳染上一层金边的操场时,大量的国中生已经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胸膛剧烈起伏,干呕声、咳嗽声、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汗臭和绝望的气息。拓植教练如同没有感情的裁决机器,手持电子记录板,对照着实时传输回来的数据,用他那毫无波澜的、冰冷的声音,开始宣读最后五十名和十名的名单及惩罚。每一个名字念出,都伴随着一声绝望的哀鸣或麻木的沉默。残酷的规则,在这里被体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