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比分2-1,立海大领先,但这场全国大赛乃至全国瞩目的焦点之战,胜负的天平远未落定。
广播声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赛场:“单打二,立海大附中,幸村精市;对,青春学园,清风。”
网球场的一边,立海大的“神之子”身披土黄色外套,鸢尾紫色的微卷发丝下,是平静如深湖的眼眸。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周身便自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与完美无瑕的气场。他是国中网球界的绝对巅峰,是无数挑战者试图逾越却最终沉沦的“至高壁垒”。
另一边,青学的“道之求索者”清风也赶过来,缓缓脱下外套。他的穿着与普通队员无异,但那双眼睛却迥然不同——里面没有临战的紧张,也没有沸腾的战意,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对未知的探究与思索,仿佛他站上的不是赛场,而是一个验证某种真理的道场。
两人隔网而立,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火花四溅的敌意,却有一种更深层次的、理念上的对峙。一边是已然成神,执掌胜负的“结果”;一边是仍在路上,探寻本质的“过程”。
幸村精市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青学的新支柱吗?很遗憾,你的道路,或许要在此中断了。”
他的话语并非挑衅,而是在陈述一个他认知中既定的事实。
清风平静地回望,声音如微风拂过:“道路是否会中断,不在于终点的遥不可及,而在于行路者是否停下了脚步。幸村君,我很早便想亲眼见证,‘神之子’的境界,究竟是怎样的风景。”
“很快你就会‘看’到了。”幸村的话语带着双关的意味,“以你最不愿的方式。”
猜边,幸村获胜,选择接发球。
清风立于底线,并未急于发球。他闭目凝神,调整呼吸,胸口的太极玉佩传来温润的触感。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古井无波的清明,仿佛映照着整个球场的所有轨迹与气机流动。
“第一式,坎水洊至。”
他低声轻吟,抛球,挥拍。动作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网球离拍,并非追求极致速度,而是带着一种连绵不绝、渗透一切的旋转,轨迹飘忽如溪流,落点却精准地砸在发球区外侧边角。球落地后,并未高高弹起,反而带着一股向侧下方滑行的诡异力道,如同暗流涌动。
幸村眼神微凝,脚步轻灵移动,球拍精准迎上。触球瞬间,他立刻感受到球上蕴含的多重旋转,一重接着一重,如同浪潮般试图将他的球拍拖拽、沉陷。
“精妙的旋转控制。”幸村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以精纯无比的力量和技巧化解了这股“沉”劲,回球过网,但节奏已被这奇特的发球稍稍打乱。
清风仿佛早已预料,身形如风拂柳,瞬间切入中场,球拍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第二式,离火燎原。”
回球陡然加速,带着一股灼热般的强烈上旋,如同火箭升空,直冲幸村的身后底线!
幸村反应迅如闪电,急速后撤,凭借卓越的身体素质反手将球堪堪捞起。但球速和旋转超出预料,回球质量不高,成了一个中场机会球。
清风没有丝毫犹豫,脚步一踏,已至网前,球拍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探。
“第三式,艮山为阻。”
网球轻巧过网,下坠之势极猛,几乎贴着网带落地,微弹即停,如同被山岳镇住。
“15-0!”
开场干脆利落的得分!全场哗然!
清风竟然在幸村精市手上,如此流畅地拿下了第一分!而且他的每一球,都似乎蕴含着某种独特的哲学理念和自然意象,变化莫测!
“太极……意象融入网球?!”乾贞治的笔尖几乎要在笔记本上摩擦出火花,“清风将古老的智慧化为了实战球技!每一种回击都对应不同的自然力量和效果!”
幸村脸上的温和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与认真。“以天地万象为根基,演化网球技战术吗?令人惊叹的构想。”他轻轻将外套脱下,递给场边的真田,“看来,必须全力以赴了。”
比赛继续。
清风凭借“太极球理”,不断切换着进攻与防守的节奏,变化着旋转与力量的性质。时而如坎水般无孔不入,时而如离火般爆裂迅猛,时而又如艮山般沉稳厚重,时而又似巽风般灵动难测。他的网球充满了智慧与变化,试图以自然的“变”来扰乱幸村的“定”。
然而,幸村精市能被冠以“神之子”之名,其实力深不可测。在初步适应了清风的节奏后,他完美无瑕的基础技术开始发挥威力。无论清风打出怎样刁钻诡异的球路,他总能以最合理、最精准、最经济的方式回击,仿佛一台永不失误的精密仪器。
更可怕的是,他那浩瀚如海的精神力开始真正笼罩球场。
清风敏锐地感觉到,自身周流运转的“气”受到了一丝滞涩,对球场轨迹和气机的感知也不再如最初那般清晰圆融。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试图侵入他的心神。
“你的‘道’,确实别具一格,玄妙非凡。”幸村在一次看似平淡的回球后,声音直接穿透喧嚣,响在清风的心底,“但网球的终极,在于‘胜利’。在绝对的‘胜利’面前,一切理念、一切感知,皆可归于虚无。”
“灭五感!”
冰冷的话语如同最终宣判,瞬间,清风只觉得周遭光线一暗!仿佛一层无形的、隔绝一切的薄膜将他包裹!
触觉首先变得麻木,球拍的握感、网球撞击拍线的震动迅速消退,仿佛手臂不再属于自己。紧接着,视觉开始扭曲、褪色,幸村的身影变得模糊摇曳,球场的线条如同融化般扭曲不定。听觉迅速远去,观众的呐喊、击球声变得如同隔着厚重的墙壁,模糊不清……
五感正在被强行剥夺,世界正在离他远去!
清风心中凛然,立刻催动体内那微弱的“气”试图抵抗,引导太极意境护住灵台。然而,在幸村那经过千锤百炼、浩瀚而集中的精神力面前,他的抵抗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仅仅激起一丝涟漪便被吞没。绝望的虚无感和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淹没他的意识。
“Game,幸村,1-0!”
“Game,幸村,2-0!”
“Game,幸村,3-0!”
比分被迅速拉开!在“灭五感”的绝对领域内,清风赖以成名的“太极球理”失去了感知基础!无法精准判断来球,无法精细控制回击,再精妙的理念也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青学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再次被这无情的现实几乎扑灭。
“连清风同学的‘道’也无法抗衡吗……”大石的声音充满了苦涩。
“幸村精市……这就是全国顶尖级别的实力……”不二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凝重。
手冢紧握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感知被剥夺的可怕。
场上的清风,站在原地,眼神空洞,身体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瘫倒在地。无尽的黑暗和寂静包裹着他,比任何肉体上的痛苦都更加令人崩溃。精神层面的攻击,正在侵蚀他的根本。
要……结束了吗?
我的道……终究无法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立足吗?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被黑暗吞噬,最后一丝清明也要涣散的刹那——
胸口的太极玉佩,猛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滚烫的热流!这热流并非灼痛,而是充满了生机与活力,如同寒冬过后破开冻土的第一缕春阳,瞬间照亮了他几乎沉沦的识海!
同时,师父那苍老而平和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在他心灵深处响起:“清风,记住!道法自然,然亦有逆天之时!阴阳轮转,物极必反!寂灭的尽头,便是新生!守住你的一点真灵,引动你体内那缕本源之气,不必外求,向内探寻!太极……并非只有柔顺!”
向内探寻!物极必反!寂灭新生!
如同醍醐灌顶!清风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痛感让他精神为之一振!他不再执着于对抗那剥夺的力量,也不再试图恢复与外界的联系。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主动接纳这“灭五感”的状态!
他将全部的心神,所有的意志,毫不保留地沉入自身的“气”之循环最深处,沉入那太极阴阳流转的核心!他放弃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甚至放弃了对自己身体的感知,将自身彻底化入那片内心的、绝对的“虚无”与“寂静”之中!
外在的感知彻底消失了,但他的内心,却在这极致的“寂灭”状态下,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之境!
太极意境不再仅仅是流转与平衡,而是在这“无”的境地中,开始孕育“有”的生机!阴鱼之眼,阳鱼之眼,在那极致的寂静与黑暗中,仿佛化为了两颗微缩的星辰,开始逆向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一股微弱,却无比纯粹、无比本源的力量,从那旋转的核心中被激发出来!这不是他平日修炼的“气”,而是更深层次的,接近于生命本源的能量!
“噗通……噗通……”
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强而有力的跳动声,不,是那太极本源与天地共鸣的道音!
当幸村精市再次打出发球,试图终结这一局时——
清风动了!
他的动作不再优雅,甚至有些僵硬,仿佛一具提线木偶。但他就是那么精准地、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了球的落点!没有视觉,没有触觉,他完全凭借着内心那太极本源与外界残留的、最本源的“气机”感应而动!
球拍挥出,不再是“太极球理”的任何一式,只是最纯粹、最本能的一次挥击!然而,在这一击中,却蕴含了那缕刚刚觉醒的本源之力,以及那“物极必反”、“寂灭重生”的极致意境!
网球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流光,仿佛撕开了空间的帷幕,它所过之处,幸村那弥漫全场的“灭五感”精神力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剧烈地荡漾、扭曲起来!
球速并不算快得离谱,但轨迹却完全无法用常理揣度,仿佛在现实与虚无之间跳跃!
幸村精市那永远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惊容!他的精神力预判,他的完美基础,在这一球面前,竟然全部失效!
他只能凭借千锤百炼的身体本能去拦截!
砰!
球拍触碰到了球,但那球上蕴含的奇异力量,本源之力+寂灭重生意境瞬间爆发,仿佛带着一种“分解”与“重塑”的特性,直接穿透了他的拍线,弹飞了出去!
“15-0!”裁判的声音带着惊疑不定。
全场死寂!
然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惊呼!
“回……回击了?!在‘灭五感’状态下?!”
“不仅回击了,还得分了?!这怎么可能!”
幸村怔怔地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球拍,又看向对面那个依旧眼神空洞,但身姿却仿佛与某种更深邃力量连接在一起的清风。
“你……”幸村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你做了什么?”
清风缓缓抬起头,虽然依旧“看不见”,但他“感受”到了幸村的方位,用一种仿佛来自遥远地方的空灵声音说道:
“外在五感可夺,内心本源难灭。”
“幸村君,你的‘灭五感’,剥夺的是‘有’。而我的道,此刻已归于‘无’。无中……方能生有。”
无我之境·太极本源!
在绝境的压迫下,在太极玉佩的护持与师父点拨的指引下,清风终于踏出了关键的一步!他并非简单地免疫了“灭五感”,而是将自己的状态提升到了一个更深的层次——以自身本源,契合天地间的“无”之大道,在绝对的寂静中,诞生出超越五感感知的“真觉”!
接下来的比赛,彻底逆转!
清风仿佛化身为球场上的“虚无之影”,他的移动、回击,完全不受幸村精神力场的干扰。他甚至不再需要眼睛去看,耳朵去听,皮肤去感。他的心,他的本源,直接与网球的轨迹、与球场的气机相连!
他的回球,不再是华丽的“太极球理”,而是返璞归真,每一球都蕴含着那缕微弱的混沌本源之力和“寂灭重生”的意境。这种力量层次极高,虽然量很少,却足以干扰、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中和”幸村的精神力影响!
幸村的“灭五感”领域,开始变得不稳定,时强时弱。他赖以成名的绝技,第一次遇到了能够正面破解,甚至反向侵蚀的对手!
“Game,清风,3-1!”
“Game,清风,3-2!”
“Game,清风,3-3!”
连追三局!比分扳平!
体育馆内的气氛彻底沸腾!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正在见证一场超越常识的、理念层面的终极对决!
幸村精市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苍白。精神力的剧烈消耗和绝技被破的反噬,开始影响他的身体。但他眼神中的战意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真是……了不起。”幸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但是,立海大的三连霸,没有死角!”
他放弃了继续维持大范围的“灭五感”,将所有的精神力收束、凝聚,如同化作一柄无形利剑,准备进行最后一搏!他的基础网球实力依旧冠绝全场!
比赛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两人不再依赖华丽的绝招,而是进行最纯粹的技术、体力、意志,以及那玄之又玄的“本源”与“精神”的终极碰撞!
“Game,幸村,4-3!”
“Game,清风,4-4!”
“Game,幸村,5-4!”
“Game,清风,5-5!”
比分交替上升,每一分都赢得无比艰难,每一局都漫长如同煎熬。
当比分来到6-6,进入抢七局时,两人的体力与精神都已接近极限。清风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维持“无我之境·太极本源”状态对他的负担极大。幸村同样汗如雨下,呼吸急促,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抢七局,比分一路胶着,从小分1-1一直攀升至6-6!
下一个球,将是决定冠军归属的赛点!谁赢下这一分,谁就将掌握绝对的主动权!
发球权在幸村手中。他站在底线,目光如炬,所有的精神力凝聚于一点,锁定清风。这是他最后,也是最强的精神冲击——“Yips(梦境)·终焉!”
这一击,蕴含了他对胜利所有的执念,要将对手拖入永恒的失败梦魇!
清风感受到了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意志袭来。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缕已经微弱不堪的本源之气,连同所有的意志,所有的觉悟,全部灌注于手中的球拍。
他回忆起了打网球以来的点点滴滴,与青学众人的羁绊,手冢的托付,以及对自身之道的求索……这一切,都化为了最纯粹的力量。
面对幸村倾尽全力的发球和精神冲击,清风没有退缩,他迎了上去!球拍在触球瞬间,阴阳二气以前所未有的方式交融、坍缩,然后猛地爆发!
“太极……归元!”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只有一种仿佛时空凝滞的错觉。
网球悄无声息地过网,落地。
然后,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那颗网球……消失了。
不是弹起,不是滚动,而是如同融入了空气,彻底失去了踪影。
下一刻,它仿佛跨越了空间,直接出现在了幸村身后的底线之外,静静地躺在那里。
全场,鸦雀无声。
裁判张大了嘴巴,半晌,才用颤抖的声音宣布:
“7-6!Game,Set and match!won by 清风!青春学园获胜,总比分2-2!”
赢了!
清风赢了!
短暂的寂静后,是青学阵营山崩海啸般的欢呼与泪水!桃城、菊丸等人疯狂地冲进场内!手冢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不二周助微笑着,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撼与敬佩。
幸村精市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颗凭空出现在界外的网球,许久,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几乎脱力、用球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的少年。
他走了过去,伸出了手。
“恭喜你,清风君。”幸村的声音带着疲惫,却无比真诚,“你的‘道’,我见识了。是我输了。”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之子”,而是一个承认失败,并尊重更强对手的网球运动员。
清风勉强站直身体,与幸村握手,虚弱却坚定地说道:“谢谢,幸村君。这是一场……让我真正认识‘道’为何物的比赛。”
这场胜利,不仅仅是青学通往全国大赛的钥匙,更是清风自身“道途”上的一次里程碑式的突破与印证。他以自己的方式,证明了在这片网球至上的世界里,来自东方的古老智慧,同样可以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