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在最前头,手刚碰到那团光丝编成的门,整个空间“嗡”地一震,像有人拿锤子砸了口老铜钟。那声儿不光耳朵听见了,骨头缝里都跟着抖,牙根发酸,指尖发麻。那些光丝本来安安静静流着,跟碎银河撒成的网似的,可我一碰,它们突然活了——不是比喻,是真动,像一群银蛇被惊醒,猛地扭起来,裹住我,把我卷进一个发烫的光茧里。
喊都来不及。
后头“咚、咚、咚”三声闷响。猛牛的吼卡在喉咙里,苏小雨只叫出半声,周明远风衣猎猎的声音“啪”地断了。他们全被吸进来,像被一张看不见的嘴一口吞了。
然后——
停了。
不是眼花,是真的停了。
时间死了。
猛牛张着嘴,唾沫星子悬在半空,亮晶晶的,像冻住的小流星;苏小雨手指离平板就差半厘米,那行代码蓝光一闪,不动了;周明远风衣刚扬起一半,衣角划出一道弧,像被钉在空气里。连飘着的光尘都定住,整个世界像卡住的电影画面,静得让人头皮发炸。
我动不了,身子像灌了水泥,连眨个眼都费劲。可脑子在疯转。
左口袋里的宝盒微微发烫,像块捂热的石头。平时那个欠揍的电子音没响,反倒是右臂上的银纹——苏晚死后就再没动静的那道刻痕——突然跳了一下,像心跳漏了一拍后狠狠回弹。
“别慌。”我在心里说,声音冷静得不像自己,“上次在教堂复制‘空间感知’也这样,先找节奏。”
记得那回。在废弃教堂地下室,我第一次用银纹读环境,意识被扯进个扭曲的镜像空间,身体不动,脑子却在狂奔。那次也是靠银纹的震动,一点点把自己拉回来。
现在,它又来了。
震动有规律——三短一长,像“SoS”,又像老式节拍器。我顺着那频率,把意识往外推,像伸懒腰似的,试探着碰四周的“墙”。
那墙不是实的,是层黏糊糊的能量膜,戳进去像插进温热的布丁。指尖刚陷进去,脑子里“叮”一声,蹦出一行字:
【复制成功:时间感知(初级)】
啥?
没等我反应,视野裂了。
原本静止的世界,每个人身上都缠了条发光的线,细长,像挂了串小灯。猛牛那根断在肩膀上,像被剪刀咔嚓剪了;苏小雨的卡在指尖,连着平板上那行代码;周明远的……最邪门,被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缠着,像沥青在爬,一点一点往他线里钻。
我明白了。
我们的时间线,被截了。
不是暂停,是断了。
像一盘录像带正放着,突然被人剪开,再按住不让走。我们卡在断裂的瞬间,成了时间的残片。
这时,宝盒在我脑子里蹦出一行字,歪歪扭扭:
【检测到高维时间场干扰,建议许愿“临时时间缓冲区”,消耗80积分,是否确认?】
我还没开口,它自己“啪”弹出确认框:
【已自动垫付,亲,记得还哦~】
粉光一闪,我像被塞进个透明泡泡。外头还是静止,但我能动了,哪怕只是一根手指。
“行,能动就行。”我咬牙,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滴在晶体地上,没声。
顺着银纹的指引,我摸到能量膜上有个小凸点,像按钮。
按下去。
“轰——”
不是声音,是感觉。整个空间猛地一震,像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眼前炸开一片光流,全是碎片画面:小时候我妈给我扎辫子,红绳绕发梢,她说“野仔,你要记得回家的路”;公司茶水间同事倒我咖啡,我装看不见,心里早记下名字;苏晚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在对我笑,说“林野,你会活得比我精彩”。
这些不是记忆。
是时间的渣。
被切下来、该散却卡住的片段。
我忽然想起她临走前的话:“林野,你记得的,都会消失。但我会替你存着。”
当时以为是安慰。
现在懂了——
她存的,不只是记忆。
是时间。
她用自己的命,把我们的共同时间线封进高维夹层,成了我右臂银纹的源头。每次我用能力,都是在用她替我存的“时间余温”。
闭眼,我把那段关于苏晚的记忆狠狠按进自己时间线,像插U盘。
不是回忆,是重连。
“重启!”
身体一松,像从水底浮上来,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再看四周,时间动了。猛牛的唾沫“啪”掉地上,溅起小星点;苏小雨敲下回车,数据流“唰”滚完;周明远风衣“哗”扬完最后一角,像风终于追上了他。
“我靠!谁把时间关了?!”猛牛一屁股坐地上,差点又跳起来,“我还以为憋死了!肺要炸了!”
“是囚笼。”我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汗,指尖还在抖,“我们被关进了时间停摆的空间。不是暂停,是被‘切片’了。”
苏小雨翻白眼:“你不说我都以为穿越到ppt页面了,一页翻不动。”
话音刚落,墙开始缩,光膜变半透明,浮出一行弯弯曲曲的天界文,像蛇爬过雪地。宝盒自动翻译:
【凡入者,以记忆为祭,以时间为牢。三刻痕启,方得生门。】
地面“咔”裂开三道缝,刻着“过去”“现在”“未来”,每道深不见底,幽光浮动。
“得,又来解谜。”我扶额苦笑,“哪家密室倒闭跑这儿重新开业?还带哲学三问?”
“过去”那道突然亮了,光直照我脸上,像点名。
我懂了。
它要祭品。
不是随便一段,是真重要的。
深吸一口气,我把手按上去,主动放出那段完整的记忆——她教我认银纹那天,阳光斜照病房,她指着我手臂说“这是你活着的证明”;她替我挡陈锋的试探,明知会暴露,还笑着说“林野还小,不懂事”;她临终握着我的手,说“你一定会变强,强到没人敢动你在乎的人”。
光流从掌心涌出,注入刻痕,整道缝亮如白昼,像点燃了一座桥。
“现在”那道开始闪,频率急,催得人心慌。
苏小雨一拍平板:“我来!”
指尖翻飞,敲几行代码,生成一段假数据,直接烧进设备,平板往地上一扣:“就说刚黑进宇宙主控台,正在改写命运程序!反正它吃‘现在’的行动力,不挑真假。”
蓝光一闪,第二道亮了。
“未来”那道还是黑的,像枯井。
猛牛撸袖子:“看我的!”
抡起特制哑铃——他用异能熔的合金重器,专破结界——往地上砸。一下,两下,三下……晶体地裂出蛛网纹,震动波扩散,空气都在抖。
可“未来”只闪了闪,没亮。
“不对。”我突然明白,声音压低,“未来不是靠砸出来的。”
抬头看他:“你刚才砸地,想啥?”
“啊?想早点砸完去吃火锅,老张家牛油锅底,香得能让人哭……”
我翻白眼:“难怪没用。未来是‘想成为什么’,不是‘想吃啥’。它是信念,是死死攥在手里的东西。”
猛牛挠头,眼神茫然。
“想你以后当异能者自卫组织的头儿,”我盯着他,“想你保护的人能安心走路,不用躲监控、怕通缉;想你不再被当怪物,而是英雄。想你真正想护住的东西。”
他愣住,几秒后,眼神变了。从浑浊到清,从迷到定。
再砸下一锤,带着风,带着光,地面震动的频率都不同了,像大地在回应。
“未来”刻痕,亮了。
三道光炸开,汇成一道门形光柱,囚笼“咔”裂开缝,透出浮塔内部的幽光,像通往另一个世界。
“走!”我刚迈步,宝盒在口袋里狂震,像被雷劈中,蹦出一行血红字:
【警告:检测到时间锚点异常,有人正在篡改‘过去’轨迹。若不阻止,苏晚的存在将被彻底抹除。】
我浑身僵住。
血凉到脚底。
回头看那道快闭合的缝,仿佛看见某个影子,站在时间背面,拿着光刃,轻轻擦掉她的名字。
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掌心渗出血丝。
“不行。”我低声说,轻如风,重如山,“谁也不能再把她从我记忆里抢走。她不是祭品,不是工具,不是你们博弈的筹码。她是苏晚,是我活到现在的理由。”
猛地冲向那道缝,在闭合前最后一秒,把手伸了进去。
银纹暴起强光,顺着时间线逆流而上,像一条银河倒灌回源头。
我看见了。
在时间夹层里,一只手正拿着光刃,一点点割断我和苏晚之间的记忆连接。每断一寸,银纹就暗一分,心头就空一块。
那只手的主人,穿笔挺西装,拄文明杖,嘴角带笑。
陈锋。
他站在时间之外,像冷漠的编辑,删一段“不该存在”的历史。
“林野,”他声音从虚空传来,平静得恶心,“有些记忆,本就不该延续。她死了,就该彻底消失。你执着过去,只会拖慢进化。”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
“你动她一下,我就让你的时间,永远停在被她诅咒的那一刻。”
他笑,文明杖轻点虚空:“你拿什么阻止我?你现在连动都动不了。”
“我不用动。”我闭眼,意识沉入银纹,“我只要记得她,她就在。”
银纹爆发出刺目银光,整条手臂像要烧起来。我调出所有“时间余温”,逆流而上,不是攻击,是重连——把被割断的记忆线一根根焊回去。
“你以为你能抹去她?”我睁眼,眼里没怒,只有决绝,“可你忘了,记忆不是数据,是活着的。只要我还记得她笑的样子,她就没死。只要我还记得她说过的话,她就在替我活着。”
时间夹层震荡,光刃崩裂。
陈锋的脸第一次变了。
“你……不可能挣脱高维干涉!”
“我不是挣脱。”我冷笑,“我是拒绝遗忘。”
银光炸开,整条时间线轰然接续。
我猛地抽回手,跌坐在地,大口喘气,右臂银纹黯淡如灰,却还在微弱跳动。
囚笼的裂缝重新打开,幽光更盛。
猛牛冲过来扶我:“你他妈刚才干啥了?脸白得像纸!”
我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口袋里的宝盒。
它安静一瞬,蹦出一行小字:
【友情提示:刚才那波操作,耗尽了你三年的记忆储备,银纹进入休眠期,预计恢复时间:未知。】
我笑了。
苏晚,我替你挡了一次。
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存在过的证据。
“走吧。”我撑着地面站起来,看向那道光门,“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