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迅速白热化。已有悍勇的草原武士挥舞着弯刀,踩着云梯顶端跃上城垛,与守军绞杀在一起。刀锋碰撞的清脆声响、临死前的凄厉惨叫、兵刃入肉的闷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死亡的交响乐。霍云廷长枪如龙,枪尖一点寒芒总能精准刺入敌人的咽喉或甲胄缝隙,每一次出枪都带走一条性命。一名草原百夫长狂吼着劈刀砍来,刀锋带着破空之声,霍云廷侧身闪避,枪杆顺势横扫,重重砸在百夫长的胸口,将其从城墙上砸下。那百夫长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随即被下方蜂拥而上的乱刃吞没,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李宇文始终立于城楼最高处,玄色大氅在硝烟中猎猎作响,衣袂翻飞间,如同展翅的黑雁。他冷静地观察着战场,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偶尔下达简短的指令,调整守军部署。一支冷箭“嗖”地擦过他的耳畔,箭羽带着凌厉的风声,重重钉入身后的梁柱,箭尾兀自震颤不休,他却连眼皮都未眨一下,仿佛那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目光所及,守军在他的调度下,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将一波波攻势化解于城墙之下,但每一步都付出着血的代价。城头伏尸渐多,鲜血顺着排水槽汩汩流下,在墙面上凝结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冰溜,如同狰狞的血蛇。
第三日,耶律清风动用了攻城锤。巨大的槌木裹着厚厚的铁皮,在数十名士兵的推动下,于盾车掩护下缓缓逼近,一下下沉重地撞击着幽州北门。城门在沉闷的巨响中剧烈震颤,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刻便会断裂。
“火油罐,目标盾车!”李宇文沉声下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城头。
早已备好的陶罐被士兵们奋力掷出,陶罐砸在牛皮蒙覆的盾车上,瞬间碎裂,粘稠的黑油四溅。随即,带着火星的火箭如雨般落下,“轰”的一声巨响,数辆盾车瞬间化作熊熊火炬,连同推车的士兵一起被火焰吞噬。士兵们在火海中哀嚎挣扎,皮肤被烧得滋滋作响,空气中顿时充满了皮肉焦糊的恶臭,令人作呕。攻城锤停滞了片刻,但很快在后续部队的亡命推动下,再次撞向城门,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与此同时,草原军的抛石机也开始发威。磨盘大的石块呼啸着划破长空,带着毁灭般的力量砸向城头。每一次命中都伴随着砖石崩裂的巨响,守军被砸得骨断筋折,脑浆四溅,甚至有人被整个砸飞,身体在空中扭曲变形,然后重重落下城墙,摔成一滩肉泥。一段女墙在连续轰击下轰然坍塌,露出一个数丈宽的缺口,敌军立刻蜂拥而上,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霍云廷亲率亲卫堵住缺口,长枪舞成一片银光,枪影如织,死战不退。脚下的尸体迅速堆积成矮墙,鲜血没过脚踝,每一步都踩在温热的血泊中,发出黏腻的声响。
夜幕降临,草原军的攻势稍歇,但杀戮并未停止。草原派出了擅长攀爬的死士,他们身着黑衣,利用飞钩悄无声息地夜袭。黑影如壁虎般附在城墙上,动作轻盈如鬼魅。李宇文早已料到,城头安排了耳聪目明的哨兵,一旦发现异动,立刻敲响铜锣报警。随即,乱箭如雨点般射下,或将烧红的铁砂从城堞间洒落。夜袭者往往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坠落,身体重重砸在城墙下的岩石上,摔成肉泥,鲜血与脑浆染红了墙面。
连续数日的攻防,让幽州城墙内外遍布残肢断臂,破损的旗帜在寒风中无力飘动,如同垂死之人的喘息。守军伤亡数万,但李宇文麾下的核心精锐并未受损。而草原大营的伤亡显然更为惨重,营中哀声日夜不绝,受伤士兵的惨叫声与妇孺的哭声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霍云廷甲胄染血,脸上布满尘土与血污,找到屹立城楼整夜未眠的李宇文:“王爷,戏已做足七分。京城来的那些‘眼睛’,已经看到了他们想看的惨烈。”
李宇文望着远方的草原大营,那里的灯火明显黯淡了许多,如同风中残烛。“嗯,让兄弟们再坚持几日。”他声音平静,眼底却无半分波澜,“待朝廷的‘眼睛’看够了,便是收网之时。”
他转身走下城楼,阴影将他的面容吞没,唯有眼底一丝寒光,比塞外的寒风更冷。城墙上下,血腥与焦糊味混合在一起,凝结成一幅残酷而真实的画卷,足以骗过任何远在千里之外的窥探者。
李宇文走下城楼,靴底踏过凝结的血痂,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如同死神的脚步。中军大帐内,酒气已被浓重的伤药味和血腥气取代,几名军医正忙碌地为伤兵包扎,断裂的肢体被随意丢弃在角落,压抑的呻吟声不绝于耳,如同地狱的哀鸣。
他绕过屏风,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坐下,指尖蘸了杯中冷水,在桌面上勾勒出幽州周边的地形简图。霍云廷跟了进来,默默立于一侧,大气不敢出。
“耶律清风那边,损失如何?”李宇文头也不抬地问,目光落在桌面上的地图上。
“据探子回报,草原联军折损预计已近二十万,伤者更是不计其数。几个小部落的头人已有怨声,但被耶律清风用铁腕强行压了下去。”霍云廷低声道,“我们的伤亡统计也已出来,这几日的守城,战死十四万余,伤者近两万,多是原幽州和冀州的守军,以及那些不稳定的降兵。”
李宇文目光微凝,指尖停顿在地图上的落鹰涧位置。这伤亡数字虽然触目惊心,但为了向朝廷展示战况之“惨烈”,这些牺牲都是必要的。那些被剔除的“不稳定因素”,大多已填了城下的沟壑,成了这场大戏的牺牲品。
“朝廷的‘眼睛’,看到他们想看的了吗?”他淡淡问道,语气中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