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喷薄而出,金色的光芒洒满吴淞口,驱散了弥漫的死气与硝烟,将昨夜那场惊世之战的惨烈痕迹暴露无遗。江面上漂浮着船只的残骸、焦黑的木板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污秽残留物,空气中依旧混杂着焦糊味、血腥味和淡淡的邪气。岸边,龙虎山和茅山布下的阵法光芒黯淡,不少地方出现了破损,参与布阵的弟子们大多脸色苍白,盘坐调息,显然消耗巨大。
但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难以抑制的激动。他们活下来了,并且,他们赢了!在近乎绝望的境地中,赢得了这场不可思议的胜利!
苏晚晴强忍着身体的疲惫和伤势,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苏家的人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打捞有价值的战利品(主要是那艘东瀛军舰上可能遗留的机密文件或法器),并严格封锁消息,避免引起世俗社会的恐慌。张承远和赵志敬也强打精神,协助稳定局面,安抚门下弟子。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苏公馆露台时,陆清玄缓缓睁开了眼睛。经过短暂的调息,他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红润,但眼神深处的那抹疲惫却难以完全掩盖。动用“神霄玉清府雷帝真符”投影,对他目前的修为而言,负担还是太重了,几乎抽空了他的元婴本源,没有十天半月的静修,难以彻底恢复。
“陆道友,你感觉如何?”苏晚晴第一时间赶到露台,关切地问道,美眸中满是担忧。
“无妨,损耗些元气,静养几日便可。”陆清玄站起身,语气平静。他走到栏杆边,俯瞰着逐渐恢复秩序的吴淞口,目光深邃。
“此番大胜,全赖道友力挽狂澜!”苏晚晴由衷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敬佩,“经此一役,东瀛阴阳寮精锐尽丧,短时间内绝无再犯之力!道友之功,足以光耀千秋!”
陆清玄却微微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江面上那些被净化的邪气残留,缓缓道:“胜是胜了,但代价不小。龙脉受此震荡,虽未伤及根本,但恢复起来至少需数年之功。诸位道友也多有损伤。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那黑袍神官来历诡异,手段狠毒,竟能强行开启黄泉之门。此次虽败,但其背后牵扯的势力,恐怕远超我们的想象。东瀛神话体系庞杂,类似‘大物主’这般执掌幽冥的邪神,并非只有一个。”
苏晚晴闻言,兴奋的心情也冷静下来,点了点头:“道友所言极是。东瀛人狼子野心,绝不会轻易罢休。经此重创,他们下次再来,恐怕会更加不择手段。”她想起那黑袍神官最后怨毒的眼神和化作黑烟遁走的情景,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不过,眼下我们至少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陆清玄话锋一转,“当务之急,是善后休整,巩固成果,并借此胜利之势,进一步整合华夏修真界的力量。”
“嗯!”苏晚晴郑重应道,“我已传讯各方,通报战果。龙虎山天师、茅山掌教均已回电,对道友敬仰万分,并表示将亲自前来上海拜会,共商抗倭大计!此外,金陵、姑苏、杭州等地的修真世家和门派,也纷纷来信,表示愿奉道友为盟主,共同抵御外侮!”
经此一战,陆清玄的声望已然如日中天!一位能力抗大阴阳师、击退黄泉邪神的元婴老祖,足以成为整个江南乃至华夏修真界的精神领袖和实际核心!
陆清玄对于“盟主”之名不置可否,他志不在此,但也明白,要对抗未来的危机,整合力量是必要的。他沉吟片刻,道:“联盟之事,可由苏家牵头,与各派协商。我需闭关数日,恢复元气。出关之后,再与诸位道友详谈。”
“这是自然!”苏晚晴连忙道,“道友尽管安心闭关,外界一切杂事,交由晚晴处理即可。公馆内有最安全的静室,绝不会有人打扰。”
陆清玄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回静室,目光却无意中扫过下方正在被打捞的东瀛军舰残骸。忽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了?道友?”苏晚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陆清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神识缓缓扩散出去,如同最精密的筛子,仔细感知着那片区域。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与那黑袍神官同源,却又更加深沉诡异的波动,但转瞬即逝。
他仔细探查了半晌,却再无发现。那缕波动仿佛从未存在过,或许是激战过后灵力紊乱产生的错觉,或许是那邪神意志残留的最后一缕气息已然消散。
“或许是我多心了。”陆清玄收回神识,摇了摇头,“战场清理务必彻底,尤其是那些蕴含邪气的残留物,需以真火焚化,或交由龙虎山、茅山道友以秘法净化,切勿留下后患。”
“明白!我会亲自督办!”苏晚晴肃然应道。
安排妥当后,陆清玄便再次进入了静室,开始了闭关疗伤。
接下来的几天,上海滩表面波澜不惊,暗地里却暗流涌动。
吴淞口之战的真相被严格控制在修真界高层内部流传,但对世俗社会的影响已经开始显现。租界当局对苏家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从之前的暧昧观望变成了主动示好和合作。一些嗅觉敏锐的华洋富商也纷纷向苏家靠拢。苏晚晴趁此机会,大力整顿上海滩的秩序,清除东瀛残余的商业和情报网络,苏家的声望和影响力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龙虎山张天师、茅山掌教葛洪真人以及其他几位江南修真界的重量级人物,也陆续抵达上海,亲自拜访苏公馆。虽然陆清玄仍在闭关,未能相见,但他们与苏晚晴进行了深入会谈,初步确立了以陆清玄为精神领袖、苏家为联络枢纽、各派共襄义举的抗倭同盟框架。联盟的名号暂定为“华夏玄门护道盟”。
整个江南修真界,因为这一场惨胜,前所未有地凝聚起来。
七日后,静室之门再次开启。
陆清玄缓步走出。他换上了一身新的月白道袍,气息已经完全平复,眼神温润内敛,周身灵力圆融无暇,不仅伤势尽复,修为似乎比之前更加精进了一丝,对元婴期的力量掌控得更加纯熟。
“恭喜道友出关!”早已守候在外的苏晚晴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她能感觉到,陆清玄的气息比闭关前更加深不可测。
“有劳苏小姐挂心。”陆清玄微微颔首,“这几日,外界情况如何?”
苏晚晴将这几日发生的大事,特别是“华夏玄门护道盟”的筹建情况,详细地向陆清玄汇报了一遍。
陆清玄静静听完,对于联盟的成立并未反对,只是淡淡道:“联盟之事,利弊参半。可凝聚力量,亦易树大招风。具体事务,苏小姐与诸位道友商议即可,非必要,无需烦我。”
他志在守护龙脉,探寻大道,对这些世俗权力纠葛并无太大兴趣。
苏晚晴早已料到他会如此说,点头道:“晚晴明白。道友放心,琐事绝不会打扰道友清修。只是,龙虎山张天师和茅山葛真人等人,皆希望能拜见道友一面,聆听教诲。”
陆清玄略一沉吟,道:“既然如此,三日后,可在公馆设一清谈,我与诸位道友一见。”
“好!我这就去安排!”苏晚晴应下。
三日后,苏公馆宴会厅,一场仅限于修真界顶尖人物的小型清谈会悄然举行。
龙虎山张天师是一位仙风道骨、眉发皆白的老者,修为已至金丹后期巅峰,只差一步便可凝结元婴。茅山葛真人则是一位身材瘦小、目光锐利如电的中年道士,一身修为也已至金丹后期。此外,还有金陵栖霞寺的方丈了因神僧、姑苏慕容世家的家主慕容博等江南修真界的泰斗人物。
当陆清玄步入宴会厅时,所有在场之人,无论年纪辈分,皆起身肃立,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诸位道友不必多礼,请坐。”陆清玄在主位坐下,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度。
清谈会上,众人主要讨论了东瀛未来的威胁、护道盟的发展以及如何滋养恢复龙脉等议题。陆清玄话不多,但每每开口,皆直指要害,言简意赅,对道法的理解更是高屋建瓴,让在座诸位大佬皆感茅塞顿开,受益匪浅,心中那最后一丝因他年轻而产生的疑虑也烟消云散,彻底心服口服。
清谈会结束后,陆清玄单独留下了张天师和葛真人。
“两位道友,陆某有一事相托。”陆清玄神色略显凝重。
“前辈请讲!”张天师和葛真人连忙躬身。
“我闭关之时,心有所感。”陆清玄缓缓道,“东瀛此次虽败,但其邪神传承诡异,恐有秘法能绕开正面冲突,行那诅咒、厌胜之类的阴毒手段,针对我华夏气运或杰出后辈。请两位道友返回山门后,多加留意门人弟子状况,若有异常,及时互通消息。同时,加强对宗门重要之地的防护,尤其是……祖脉之地。”
张天师和葛真人闻言,脸色皆是一肃。诅咒厌胜之术,防不胜防,确实不得不防。
“谨遵前辈法旨!我等回去后,立刻安排!”两人齐声应道。
送走诸位客人后,陆清玄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繁华的上海滩,眉头微蹙。他刚才对张葛二人所言,并非完全是托词。在闭关疗伤时,他借助洛书残甲推演天机,确实隐隐感觉到一丝极其隐晦的、针对华夏修行苗裔的恶意在滋生、蔓延,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菌。
“看来,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了。”他轻声自语。
或许,是时候主动出击,去东瀛本土,会一会那些隐藏在神话背后的存在了?这个念头,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第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