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的门被缓缓推开,陆清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依旧是那身月白劲装,依旧是那副清冷俊逸的容颜,但苏晚晴只一眼望去,便感觉他与闭关前有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本质上的不同。
他的气息变得更加深邃内敛,仿佛浩瀚无垠的星空,看似平静,却蕴藏着无法估量的力量。周身不再有丝毫灵力外泄,却自然而然地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呼吸之间,仿佛整个公馆的灵气都在随之脉动。他的眼神更加清澈、通透,如同经过洗练的琉璃,目光所及之处,似乎能洞悉万物本质。
这是一种返璞归真的境界,一种生命层次跃迁后的圆满与和谐。
“陆道友……你……”苏晚晴站起身,美眸中充满了惊喜与难以置信,“你成功了?”
陆清玄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却足以令冰雪消融的笑意:“侥幸功成。”
元婴期!
他果然踏入了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元婴之境!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陆清玄确认,苏晚晴依旧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震撼。元婴老祖!在如今这末法时代,几乎已是传说中的存在!放眼整个华夏修真界,明面上已知的元婴修士,恐怕不超过一手之数,且大多是避世不出的老怪物。陆清玄如此年轻便成就元婴,其潜力简直无法估量!
有他在,对抗东瀛阴阳寮,守护华夏龙脉,便真正有了底气!
“恭喜道友!大道可期!”苏晚晴由衷地祝贺道,声音都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多谢。”陆清玄语气平和,“这几日,外界情况如何?”
他闭关虽只有三日,但心神完全沉浸在突破和感悟之中,对外界时光流逝感知模糊。
苏晚晴迅速收敛心神,正色道:“道友放心,一切安好。善后事宜已基本处理完毕,舆论也已平息。更重要的是,我们发出的密信,得到了不少回应!”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几封密信:“龙虎山天师府、茅山上清宗、金陵栖霞寺、姑苏寒山寺……等江南正道魁首,均已回信,对东瀛恶行表示极大愤慨,并原则上同意建立抗倭同盟,共御外侮。几家掌门表示,不日将派遣得力弟子前来上海,与道友和苏家共商具体事宜。”
“此外,”苏晚晴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根据各方汇总的情报,东瀛方面损失惨重,安倍晴明重伤遁走后音讯全无,疑似已潜回国内或躲藏在极其隐秘之处疗伤。其在上海的势力群龙无首,活动明显收敛了许多。租界当局,特别是英国人,态度发生了微妙转变,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与东瀛人的关系,甚至默许了我们的一些清查行动。”
形势一片大好!陆清玄的突破,加上吴淞口之战的胜利,如同一剂强心针,极大地振奋了华夏修真界,同时沉重打击了东瀛方面的气焰。
陆清玄静静听着,脸上并无太多喜色。他走到窗前,望着公馆内郁郁葱葱的花园,缓缓道:“安倍晴明败走,东瀛阴阳寮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下一次的反扑,只会更加凶猛。至于那些宗门……”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淡然:“口头应允容易,真要他们派出核心力量与东瀛人死战,却非易事。还需我等拿出足够的实力和战绩,方能真正凝聚人心。”
苏晚晴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修真界同样现实,没有足够的利益和威慑,很难让那些传承久远的宗门真正全力以赴。
“道友所言极是。不过,有了一个好的开端,总归是好事。”她顿了顿,眼中泛起好奇,“道友既已成就元婴,不知……有何玄妙变化?晚晴修为浅薄,只觉道友气息渊深如海,与天地相合,实在令人神往。”
陆清玄闻言,微微一笑,并未藏私。到了他这等境界,已无需刻意炫耀,但也不介意点播同道。
“元婴之境,乃是金丹破茧,神与炁合,凝结成胎,藏于紫府。”他声音平和,却字字蕴含道韵,“至此,神识可离体遨游,瞬息千里;对天地法则的感悟更加清晰深刻;灵力生生不息,近乎无穷。更重要的是……”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动。
霎时间,苏晚晴感到整个书房乃至公馆范围内的天地灵气如同百川归海般,温柔而迅疾地朝着陆清玄的掌心汇聚!没有剧烈的波动,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种自然而然、却无可抗拒的统御之力!
眨眼间,一枚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氤氲紫气流转的灵液水球,便悬浮于他的掌心之上。水球之中蕴含的精纯灵力,让苏晚晴感到心惊不已,远超她苦修数十年的总和!
“初步掌控一方天地灵气的流转。”陆清玄散去灵液水球,灵气又悄然回归天地,仿佛从未被扰动过。“与人斗法,可极大削弱对方汲取天地灵气的效率,增强自身神通威力。于修行,可更高效地淬炼灵力,感悟大道。”
苏晚晴看得心驰神往,这就是元婴老祖的手段!举手投足,言出法随,已然超出了她对“修行”二字的理解范畴。有如此神通,何愁东瀛邪术?
“对了,道友,”苏晚晴忽然想起一事,从书桌暗格中取出一个古朴的玉盒,“这是前日一位神秘人送到公馆门口的,指名要交给道友。祥叔检查过,并无禁制陷阱。我等不敢擅动,一直等道友出关。”
陆清玄目光落在那玉盒上,神识微微一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接过玉盒,打开一看,里面并非什么法器丹药,而是一枚巴掌大小、色泽温润的白色龟甲,龟甲上刻着一些极其古老、连他都有些陌生的象形文字。
“这是……洛书?”陆清玄拿起龟甲,仔细感应,眼中讶色更浓。这龟甲之上,竟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纯正无比的先天八卦道韵!
“送此物来的是何人?”他问道。
苏晚晴摇头:“不知。门房只说是一个穿着普通的老农模样的人,放下盒子就走了,转眼就消失在人流中,无从查找。”
陆清玄沉吟片刻,神识仔细探查龟甲,忽然,他在龟甲背面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一个以神识才能感知的微小印记——那是一个简化的昆仑云纹!
是师门的人!
师尊竟然以这种方式,给他送来了这件传说中的宝物——洛书残甲!虽然只是残片,但其中蕴含的天地至理和推演大道,对他巩固元婴境界、推演天机、乃至完善“养龙蕴灵阵”都有着难以估量的作用!
师尊此举,必有深意。是认可了他之前的作为?还是预示着他接下来将面临更大的挑战,需借此宝之力?
“此物于我大有裨益。”陆清玄收起洛书残甲,对苏晚晴道,“送礼之人乃我师门长辈,不必追查。”
苏晚晴心中凛然,对陆清玄那神秘的师门更加敬畏。
就在这时,祥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小姐,陆先生,龙虎山和茅山的道友到了。”
来得正好!
陆清玄与苏晚晴对视一眼,道:“请他们到客厅稍候,我们这就过去。”
两人整理了一下仪容,来到客厅。只见客厅内坐着两人。一人是一位身穿紫色道袍、面容清癯、目光炯炯有神的中年道士,手持拂尘,气息沉凝,赫然有金丹中期的修为。另一人则是一位穿着青色道袍、年纪稍轻一些的道士,背负长剑,神色冷峻,修为在金丹初期巅峰。
见到陆清玄和苏晚晴进来,两人立刻起身。那紫袍道士打了个稽首,朗声道:“贫道龙虎山张承远,奉天师之命,特来拜会昆仑陆前辈、苏小姐。”他虽然年纪看起来比陆清玄大,但修行界达者为先,陆清玄修为远超于他,他自然以前辈相称。
那青袍道士也拱手道:“茅山赵志敬,见过陆前辈,苏小姐。”语气略显生硬,但礼数不缺。
“两位道友不必多礼,请坐。”陆清玄微微颔首,在主位坐下,苏晚晴陪坐一旁。
众人落座,寒暄几句后,便切入正题。
张承远神色凝重道:“陆前辈,苏小姐,吴淞口之事,天师府已悉知。东瀛倭寇狼子野心,竟敢觊觎我华夏龙脉,实乃人神共愤!天师有令,龙虎山一脉,愿与前辈和苏家同进退,共御外敌!”
赵志敬也道:“茅山上下,亦同此心。只是……听闻那安倍晴明虽败走,但东瀛阴阳寮实力雄厚,恐不会善罢甘休。不知前辈与苏小姐,接下来有何打算?可有需我等着力之处?”
他们的态度很明确,支持抗倭,但也需要知道具体的计划和安排,以及……陆清玄这位新晋元婴老祖,究竟能展现出多大的能量。
陆清玄早已料到他们会如此问,淡然道:“两位道友放心,陆某既入世,便不会坐视东瀛邪术肆虐。眼下之急,一是巩固吴淞口龙脉,防止东瀛人狗急跳墙,进行破坏;二是清查隐藏在租界和华界的东瀛残余势力,剪除其羽翼;三是……备战。”
“备战?”张承远和赵志敬眼神一凝。
“嗯。”陆清玄目光扫过两人,“安倍晴明败走,东瀛国内定会派遣更强的高手前来。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是一两个权正官了。或许会有……大阴阳师,甚至更古老的存在出手。”
大阴阳师!相当于元婴期的东瀛顶尖修士!
张承远和赵志敬脸色顿时变得无比凝重。若真是大阴阳师亲至,那将是席卷整个修真界的巨大灾难!
“前辈……可有把握?”张承远忍不住问道,声音有些干涩。虽然陆清玄已是元婴,但毕竟刚刚突破,而东瀛的大阴阳师,都是成名数百年的老怪物。
陆清玄并未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放下茶杯时,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星空、威严如狱的磅礴神念,如同温和的潮水般,轻轻拂过张承远和赵志敬。
两人身体猛地一僵,瞬间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投入了无边无际的星空之中,渺小、脆弱,生死完全不由自己掌控!那种绝对的力量差距,让他们兴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
神念一放即收。
张承远和赵志敬背后已被冷汗浸湿,大口喘着气,看向陆清玄的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恐惧!
元婴神威!竟恐怖如斯!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陆清玄愿意,一个念头就足以让他们神魂俱灭!
“现在,两位道友可还担心?”陆清玄语气依旧平淡。
“不……不敢!”张承远连忙起身,深深一揖,“前辈神通盖世,乃我华夏修真界之幸!龙虎山上下,唯前辈马首是瞻!”
“茅山亦如此!”赵志敬也连忙表态,语气恭敬了许多。
实力,永远是最有说服力的语言。
陆清玄点了点头:“既如此,便有劳两位道友。张道友,你精擅符箓阵法,便请你带领龙虎山弟子,协助苏家,在吴淞口布下‘金光伏魔大阵’,以防不测。”
“赵道友,你茅山驱邪捉鬼之术天下无双,清查东瀛残余邪祟之事,便交由你负责,苏家会提供所有情报支持。”
“是!谨遵前辈法旨!”两人齐声应道,心中再无半点疑虑。
安排妥当后,两人便匆匆告辞离去,准备调动人手,执行任务。
客厅内,又只剩下陆清玄与苏晚晴。
苏晚晴看着陆清玄,眼中异彩连连。三言两语,便让两大宗门的心高气傲的金丹修士心悦诚服,甘心听令,这便是元婴老祖的威势!
“有龙虎山和茅山鼎力相助,我们的压力会小很多。”苏晚晴欣喜道。
陆清玄却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遥远的东方海面。
“真正的风暴,还未到来。”他轻声说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温润的洛书残甲。
师尊送来此物,绝不会是无的放矢。
东瀛的报复,或许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凶猛。
(第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