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飞快地移开视线,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这里的招牌是惠灵顿牛排,还有低温慢煮的三文鱼,你喜欢哪一种?”
“牛排。”
小杀手毫不犹豫。
伍茗还记得菜单上的价格,这个更贵。
更贵的东西一般更好。
“嗯,好。”
顾晏清对一旁的侍者点了点头,用流利的法语点好了餐。
除了牛排和三文鱼,还加了一份沙拉,一份奶油蘑菇汤,以及两杯无酒精的特调果饮。
侍者离开后,桌上恢复了安静。
只有远处传来的刀叉碰撞声和低语。
“工作的事,我已经让陈瑾去申请额外的安保了。”顾晏清主动开口,打破沉默,“他可能会问你一些细节。”
“嗯。”
少女的回答很简短。
她现在有点饿,在等吃的。
顾晏清看着对方,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从未和异性这样单独出来吃过饭。
以往那些主动接近他的,他都以各种理由避开了。
但面对伍茗,他却无法克制这股想要靠近的冲动。
他想了解她。
但…他答应过谢知行的…
顾晏清作为c区来到A市的话事人,需要一个机会,一个搅动浑水的契机。
而谢知行主动作为那块投入湖中的石头,对他提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要求。
——不要主动接触伍茗。
当时的他随口就答应了。
男人的手指在冰凉的玻璃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
很快,侍者端上了奶油蘑菇汤和沙拉。
“这家店的汤是用新鲜口蘑打的。”他介绍道。
伍茗舀了一勺汤,尝了一口。
很浓,很香。
她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喝汤,没有对此发表评价。
“关于酬劳,”少女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勺子,“是活动结束后结算吗?”
“对,活动结束确认没有问题后,我会直接转给你。”
顾晏清温和的回答:“支付方式,按你方便的来。”
伍茗点了点头。
小杀手开始吃面前的沙拉,很认真地咀嚼着每一片生菜叶。
顾晏清又喝了口水,借着这个动作,看似不经意的看了她一眼。
……真可爱。
男人感觉自己的耳廓又开始发烫。
“…伍茗同学。”
少女咽下一口西红柿,抬起头。
“你的家在哪里?”他问。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社交问题,用来开启对话。
伍茗的咀嚼却停顿了一下。
家。
组织算吗?
但她现在已经回不去了。
现在住的404宿舍算吗?
最多只是临时居所吧。
“没有。”
思考片刻,少女补充:“我想在A市买房。”
“……”
男人愣了一下,随后失笑:“现在才大一,伍茗同学就考虑了这么多吗?”
伍茗严肃的点了点头。
现在是经济上行期,最近的房价一直在涨。
时间不多了。
她要尽快赚钱,快点买房。
“要买房的话,需要攒一段时间吧?A市的首付很贵。”
“嗯。”
伍茗说:“所以我需要很多工作。”
她看着顾晏清。
“以后有安保工作,可以继续找我。”
为了体现专业性,少女又补充了一句。
“各类委托都可以,价格面议。”
“嗯,好……”
“不过,你需要钱,我可以——”
话说到一半,顾晏清停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对谢知行的承诺。直接的金钱资助,显然越界了。
“……平时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些更轻松的兼职。”
他改口道:“比如,在美术社帮忙整理画材,或者当模特。”
伍茗眨了眨眼。
“当模特,要坐着不动很久吗?”
“嗯,一个下午,或者更久。”
“不行。”她摇头,“会耽误我接别的单。”
侍者在这时端上了主菜。
巨大的白色瓷盘中央,是一块烤得色泽金黄、酥皮层次分明的惠灵顿牛排。
旁边是顾晏清的低温慢煮三文鱼,鱼肉呈现出诱人的半透明粉色。
伍茗的视线立刻被那块牛排吸引了。
她拿起刀叉,快速地切下了一小块。
酥皮、蘑菇酱、火腿和粉色的牛里脊,层次分明。
少女将其送入口中,仔细咀嚼。
顾晏清没有吃,他对自己的异常还有些苦恼。
平时的自己,会这么……热心吗?
男人看着她认真品尝的侧脸,不自觉地又问出口。
“说起来,伍茗同学与陈瑾同学的关系…很好吗?”
伍茗咽下口中的牛排。
“是朋友和学习搭子。”
顾晏清脸上的那一丝不自然立马消失了。
他低头,用手背抵住嘴唇,肩膀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他才放下手,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含着一点清亮的笑意。
“原来是这样。”
男人说:“我还以为……”
他没有把话说完。
伍茗看着他,不明白他以为的是什么。
不过牛排很好吃。
小杀手继续低头切牛排。
顾晏清也没有再追问。
他拿起刀叉,开始慢条斯理地切自己盘中的三文鱼。
鱼肉很嫩,几乎不需要用力。
餐厅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气氛很好。
一顿饭就这样结束了。
走出餐厅,夜晚的凉风吹散了室内的暖意。
“我送你回学校。”顾晏清说。
伍茗点了点头,跟在他身侧。
“伍茗同学是Z区人吧?”
“我可以问一下…Z区是什么样的吗?”
男人温和的发问。
“……”
伍茗陷入沉思。
她根本不是所谓的Z区人,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该怎么回答呢?
另一边,顾晏清见她不回答,心里浮现出一股罕见的混乱。
是他问错问题了吗?
有可能……
Z区十分混乱,她的过去一定也很艰难,不然也不会有如此灵巧的身手。
男人停下脚步,他语气内疚。
“…抱歉,是我唐突了。”
“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小杀手点了点头,发出了一个认同的音节。
空气陷入沉默。
顾晏清望着对方平静的侧脸。
那对漆黑的眸子像没有星光的夜空,看不出任何情绪。
男人越发肯定,是自己的问题让她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一股混杂着懊悔、自责和心疼的情绪在胸口蔓延开来。
该怎么补救……
顾晏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再谈论过去了,不能再涉及任何可能敏感的话题。
有什么东西是绝对安全的?
是中立的,是他擅长的,是不会冒犯到任何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