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星髓藏锋尘泥匿 寒锋初露破厄途
血沫像滚烫的铁屑,卡在喉间灼烧,苏尘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混着胸腔里翻涌的剧痛,几乎要将他撕裂。他踉跄着扑进乱石林,破旧的灰布衫被锋利的石棱划开数道口子,鲜血浸透布料,在身后拖出蜿蜒的血痕,如同一条垂死挣扎的红线。
背后,两道刺目的灵光在墨色夜空里拖出长长的尾迹,像极了三年前将他从青阳城掳走的修士剑芒——那一日,青阳城的桃花开得正盛,爹娘为护他挡在黑衣修士的剑前,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带着熟悉的草木香气,却瞬间凝固成永恒的噩梦。他亲眼看着爹娘的身体软软倒下,看着熟悉的家宅被烈焰吞噬,看着那些修士狞笑着将他拖走,而他只能像条丧家之犬,在绝望中苟延残喘。
“那小杂种灵根驳杂,不过引气初期的废柴,跑不远的!”粗哑的喝声穿透呼啸的风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属于黑煞帮的两名修士正循着他滴落的血痕紧追不舍。他们的脚步声沉重而急促,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作响的脆响,像催命的鼓点,一步步逼近。
苏尘死死攥紧怀中的粗布包,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布包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半块啃剩的、已经发硬的辟谷饼,和一枚从死人身上摸来的墨玉。那墨玉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触手冰凉,是他在黑煞帮做了三年杂役,唯一敢私藏的东西。三年前,他在黑煞帮的刑场打杂,看到这枚墨玉从一个被处决的修士怀里掉落,趁看守不备偷偷摸了过来。在酷热潮湿的杂役房里,这枚墨玉是唯一能带来一丝清凉的慰藉,他从没想过,这枚看似普通的石头,会成为他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他跌跌撞撞冲进一处干涸的石缝,两侧的岩石高耸如壁,布满苔藓,散发着潮湿的气息。乱石林特有的地磁干扰瞬间笼罩下来,像一张无形的网,掩盖了他紊乱的灵力波动。就在他瘫倒在地,几乎要晕厥过去时,指尖无意间蹭过墨玉的裂纹,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突然钻进丹田,如同久旱逢甘霖的雨露,原本因重伤而枯竭的灵力竟像被点燃的灯芯,微弱地颤了颤。
这丝凉意带着奇异的温润,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原本因灵力反噬而刺痛的经脉竟泛起丝丝暖意,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找不到人,堂主定要扒了我们的皮!”一名修士的声音就在石缝外不远处响起,带着焦躁的嘶吼。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仿佛就在耳边。苏尘屏住呼吸,将墨玉紧紧贴在丹田处,身体蜷缩成一团,几乎与冰冷的石面融为一体。他不敢贸然催动灵力,三年的杂役生涯,早已把“藏拙”二字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在黑煞帮的日子,是暗无天日的炼狱。他见过太多因锋芒毕露而被管事活活打死的杂役,也见过太多因身怀异宝而被帮派高层觊觎、最终落得尸骨无存的修士。他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只有藏起自己的爪牙,装作最不起眼的尘埃,才能在绝境中活下去。
黑煞帮的修士只当他是个连引气中期都摸不到边的废物,却不知每个深夜,当其他杂役都陷入沉睡时,他都会借着杂役房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偷偷修炼从破损典籍上学来的残缺吐纳术。那本典籍是他在打扫库房时偶然发现的,页面早已泛黄破损,只剩下残缺不全的功法口诀,但他如获至宝,日复一日地摸索修炼。三年来,他从未间断,将体内微薄的灵力打磨得比同阶修士凝练三倍有余——这份隐忍,是他在炼狱里唯一的生存之道。
一道灵光突然扫过石缝边缘,带着凌厉的灵力波动,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衣角。苏尘的心脏骤然停跳,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地上,溅起细微的尘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阵阵震耳欲聋的兽吼,如同惊雷般响彻山林。那是碎星渊铁甲兽的嘶吼,这种妖兽皮糙肉厚,性情凶残,还能喷吐蕴含铁砂的妖风,即便是引气中期的修士,也不愿轻易招惹。
“晦气!怎么遇上这玩意儿!”石缝外的修士骂了句脏话,语气里满是不甘,“那小子肯定跑不远,要不我们再找找?”
“找个屁!铁甲兽都出来了,再待下去小命都没了!”另一名修士的声音带着恐惧,“一个废柴而已,丢了就丢了,总比被铁甲兽撕碎强!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伴随着修士们的抱怨声,最终消失在呼啸的风声中。
直到确认追兵彻底离开,苏尘才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粗布衣衫,贴在身上冰凉刺骨。他摊开手心,那枚墨玉的裂纹里竟隐隐透出极淡的银辉,如同夜空中最微弱的星辰,顺着掌心的纹路缓缓游走,刚才被灵力反噬的经脉,此刻竟已不再刺痛,反而泛起阵阵酥麻的暖意。
这东西,恐怕不简单。
苏尘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悸,又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墨玉,裂纹中的银辉骤然亮起,一股比他自身灵力精纯数倍的清凉力量瞬间反馈回来,顺着他的经脉游走一周,原本驳杂不堪的灵力竟被提纯了少许,运转起来愈发顺畅。
“能提纯灵力的异宝……”苏尘按捺住心头的激动,迅速收回灵力。他很清楚,怀璧其罪的道理,在乱星海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任何宝物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三年前青阳城的血案犹在眼前,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他不敢多做停留,趁着夜色,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乱星海边缘的“尘泥港”赶去。乱星海从来不同情弱者,想要活下去,就得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还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杂役废柴——至少在他能真正掌控这枚墨玉的力量,能一拳打碎黑煞帮修士的骨头之前,这份“拙”,必须扮得滴水不漏。
沿途的乱石林怪石嶙峋,如同狰狞的恶鬼,黑暗中不时传来妖兽的嘶吼和修士争斗的声响,每一步都可能踏入致命的陷阱。苏尘凭借着三年杂役生涯练就的敏锐观察力,避开了几处隐藏的杀阵和妖兽巢穴,一路跌跌撞撞,终于在黎明时分抵达了尘泥港。
尘泥港的入口处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字,碑身布满刀痕与灵气侵蚀的痕迹,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坊市的混乱与残酷。往来的修士大多面黄肌瘦,眼神警惕如孤狼,腰间的法器常年出鞘半寸,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变故。在这里,没有规则,没有道义,只有弱肉强食,只有生存与死亡。
苏尘低着头,把破损的外衫又扯了扯,故意露出胳膊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疤——那是杂役生涯里,被管事和同门修士殴打留下的印记,有的是因为洒了水,有的是因为动作慢了,有的甚至没有任何理由。这些伤疤丑陋而狰狞,却成了散修间最安全的“通行证”,没人会对一个看起来随时会倒下的废柴感兴趣,更没人会把他和“宝物”“强者”这些词语联系在一起。
“新来的?住店还是换物资?”守在坊市口的瘸腿修士斜睨着他,眼神里满是审视。这修士左腿齐膝而断,拄着一根铁制拐杖,腰间挎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刀鞘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一看就不是善茬。他名叫周虎,曾是黑煞帮的外围成员,因在一次争斗中被打断了腿,被帮派抛弃,便在尘泥港做起了中介,靠介绍生意和收取保护费为生,为人贪婪而狠辣。
“换……换点疗伤丹。”苏尘故意让声音带着气音,显得虚弱不堪。他从布包里摸出一小块黑煞帮修士丢弃的低阶灵石,那灵石灵气稀薄,边缘还缺了一角,一看就不值钱。这是他三年来省吃俭用攒下的唯一财产,在黑煞帮,杂役的月例只有半块低阶灵石,还常常被管事克扣,能留下这一小块,已是不易。
周虎接过灵石,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蹭了蹭,眼里闪过一丝鄙夷:“三枚凝血丹,算你便宜。”他随手扔过来一个陶瓶,陶瓶粗糙不堪,上面还沾着泥土。
苏尘接过陶瓶,低声道谢,转身钻进坊市深处的破屋区。这里的房屋大多是用碎石堆砌而成,屋顶漏风,墙壁斑驳,住的都是最底层的散修和无家可归的杂役。他选了间看起来相对隐蔽的石屋,屋子很小,里面只有一堆干草,墙角还爬着几只虫子,但胜在偏僻,不易引人注意。
他反手关上破旧的木门,布下了一个最简单的隐匿阵法——这还是他从黑煞帮杂役头领那儿偷学的半招,虽简陋,却足够应付普通修士的探查。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干草堆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危险,苏尘才敢取出墨玉和凝血丹。他打开陶瓶,倒出三枚暗红色的丹药,丹药表面凹凸不平,还沾着些许白色的药粉,散发着淡淡的苦涩气息。这是最低阶的疗伤丹药,药效微弱,只能治疗一些皮外伤,对他体内的内伤几乎没有作用,但聊胜于无。
丹药入口微苦,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温热的感觉。苏尘运转体内微薄的灵力,尝试着引导药力流向胸口的伤口。就在这时,丹田处的墨玉突然发热,一股比之前更浓郁的凉意顺着经脉蔓延开来,如同冰水浇头,却又带着奇异的温润。那股凉意瞬间包裹住药力,将其催化放大,原本微弱的药效竟提升了三倍不止!
伤口的灼痛感瞬间减轻,破损的经脉也传来阵阵酥麻的修复感,原本滞涩的灵力运转起来也顺畅了不少。苏尘猛地睁大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再次尝试着将一丝灵力注入墨玉,裂纹里的银辉骤然亮起,一股更精纯的灵力反馈回来,顺着他的经脉游走一周,原本驳杂不堪的灵力竟被提纯了少许,运转速度也快了不少。
“竟是件能提纯灵力、催化药效的异宝……”苏尘按捺住心头的狂喜,迅速收回灵力。尘泥港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他必须小心,再小心。
窗外传来修士的争吵声,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声音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很快便归于沉寂。苏尘知道,这意味着又有人为了微薄的利益,在暗处动了杀机,或许已经有人倒在了血泊之中。在这片土地上,死亡是常态,生存才是奢侈。
他吹灭了随身携带的油灯,借着从屋顶破洞透进来的月光,抚摸着墨玉上的裂纹,眼底闪过一丝冷冽。黑煞帮毁了他的家,杀了他的爹娘,将他拖入炼狱;赤手盟又在搜捕“黑煞帮余孽”,四处烧杀抢掠。乱星海从来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他像尘埃一样任人践踏,像蝼蚁一样苟延残喘。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软弱无力,只能用来干粗活,只能被动承受殴打。但现在,这双手里握着希望,握着改变命运的力量。有了这枚星髓玉,他或许不用再像尘埃一样任人践踏,或许能修炼出真正的力量,或许能为死去的爹娘报仇雪恨。
只是眼下,他还得做那个“废柴苏尘”。至少在他能真正立足之前,这份“拙”,必须扮得滴水不漏。
接下来的三天,苏尘一直待在石屋里,一边借助墨玉疗伤,一边摸索它的用法。他发现,这枚墨玉不仅能提纯灵力、催化药效,还能滋养经脉,甚至在他修炼时,能引动天地间的微弱星力,融入自身灵力之中,让修炼速度大大提升。短短三天时间,他的伤势便已痊愈大半,灵力也比之前凝练了不少,距离引气中期的瓶颈越来越近。
期间,他也曾听到屋外传来修士争斗的声音,甚至有一次,两个修士在他的石屋门口大打出手,法器碰撞的火花溅到了门框上,灼烧出一个个小黑点。苏尘始终屏住呼吸,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凭借着隐匿阵法和墨玉的气息掩盖,成功避开了麻烦。他深知,在尘泥港这种地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低调隐忍才是生存之道。
三日后,苏尘的伤口已基本愈合,体内的灵力也恢复到了巅峰状态,甚至比之前更胜一筹。他换上一身更破旧的灰布衫,把墨玉藏在贴肉的内袋里,揣着仅存的两枚低阶灵石,往尘泥港的交易区走去。他需要购买一些修炼所需的物资,更需要打探一些消息。在乱星海,消息比灵力更重要,想要活下去,就得时刻掌握最新的动态。
交易区是坊市中央的一片空地,修士们或蹲或站,面前摆着五花八门的东西——沾着血污的低阶法器、辨认不出年份的草药、用布包着的功法残页、来路不明的妖兽内丹,甚至还有被捆绑着的奴隶。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草药味和汗臭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苏尘低着头,像个找活干的杂役,在人群里慢慢挪动,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周围的交谈。
“听说了吗?赤手盟昨天端了黑煞帮的一个据点,搜出不少灵草,今天下午要在万宝阁拍卖。”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
“那是中阶修士的热闹,咱们引气期的凑过去也只能喝风。”另一个声音带着无奈。
“话不能这么说,我听万宝阁的伙计说,这次有一批伴生灵晶,品阶虽低,但胜在纯净,能直接吸收,不用提纯。”
伴生灵晶?苏尘的脚步顿了顿。他曾在黑煞帮的库房见过这种东西,是矿脉里自然形成的低阶灵石,灵力微弱却纯粹无杂,最适合他这种需要偷偷打磨灵力的散修。更重要的是,这种东西不值钱,不会引起别人注意,就算他买下,也没人会怀疑。
他心里盘算着,若是能拍下几块伴生灵晶,借助墨玉的力量修炼,突破引气中期指日可待。他摸了摸怀里的两枚低阶灵石,虽然不多,但或许能拍下一小块。
他悄悄往万宝阁的方向挪动,万宝阁是尘泥港最大的拍卖行,也是最混乱的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正好适合他隐藏身形。刚拐过一个拐角,就被两个穿赤手盟服饰的修士拦住了。
领头的是个三角眼修士,眼神阴鸷,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破破烂烂的衣衫上停留片刻,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站住!干什么的?”
“我……我是来帮万宝阁搬东西的杂役。”苏尘故意弯下腰,声音放得更低,姿态谦卑到了极点。他早就摸清了,赤手盟的修士大多眼高于顶,仗着自己是大帮派的人,根本不把杂役这种底层人物放在眼里。
三角眼嗤笑一声,抬腿踹在苏尘的小腿上:“滚快点!要是误了拍卖,仔细你的皮!”
剧痛传来,苏尘踉跄着扶住墙,低声应着“是”,眼底却没有了之前的怯懦。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小腿被踹中的地方,墨玉散发的凉意顺着经脉流转,不仅缓解了疼痛,竟让滞涩的灵力运转得更加顺畅——这异宝竟还有滋养经脉、修复伤势的功效!
他忍着笑意,慢慢挪到万宝阁后门。后门果然站着几个等着搬东西的杂役,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苏尘混在里面,跟着他们一起把装着灵草的木箱搬进阁楼。木箱沉重无比,里面的灵草散发着浓郁的灵气,让他忍不住心神一动。
拍卖在二楼举行,苏尘借口搬东西,悄悄在楼梯口停下脚步。阁楼里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大多是中阶修士的竞价声,偶尔夹杂着几声低阶修士的试探,气氛热烈而紧张。
“伴生灵晶一组十块,起拍价五块低阶灵石!”拍卖师的声音洪亮,带着煽动性。
苏尘的心跳快了几分。他怀里只有两枚灵石,根本不够竞价。看来,这次是没机会了。就在他准备悄悄退走时,阁楼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谁偷了我的灵石袋!”一个穿青衫的修士猛地站起来,指着身边的蓝袍修士,面色涨红,声音尖利。
被指认的蓝袍修士脸色一变,立刻拔出腰间短剑:“你胡说八道!我根本没碰你的东西,分明是你想讹诈我!”
“不是你是谁?刚才只有你离我最近!”青衫修士怒吼着,挥拳就打了过去。
蓝袍修士也不甘示弱,短剑出鞘,寒光一闪,朝着青衫修士刺去。两人瞬间剑拔弩张,唾沫星子飞溅,很快便扭打在一起。阁楼里的修士们纷纷侧目围观,有的起哄,有的议论,有的甚至开始下注,负责拍卖的万宝阁伙计急得满头大汗,却没人上前劝阻。
混乱之中,没人注意到楼梯口的“杂役”已悄然退去。
苏尘绕到万宝阁后院,靠在墙角喘了口气。刚才在楼梯口,他看得清清楚楚,是那青衫修士自己把灵石袋藏进了袖袋——显然是想借着混乱赖上蓝袍修士,抢夺对方身上的财物。乱星海的修士,果然没一个简单的,弱肉强食的法则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后院柴房里传来压抑的痛哼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难以忍受的痛苦。苏尘的好奇心被勾起,他屏住呼吸,悄悄走过去,透过柴房的木板缝隙往里看。
柴房里,一个穿黑煞帮服饰的少年被绑在柱子上,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面色苍白,嘴角挂着血痕,衣衫被打得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显然是遭受了严刑拷打。少年的眼神里满是倔强,即便承受着剧痛,也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苏尘的心里微微一动。他也曾是黑煞帮的杂役,虽然痛恨黑煞帮,但看到这个少年,还是忍不住想起了曾经的自己,那个在绝望中挣扎的身影。
少年的怀里掉出一个布包,布包散开,里面竟露出半株翠绿的凝魂草——那是炼制引气期修士突破瓶颈的“凝气丹”的主药!凝气丹能极大地提升引气期修士突破的成功率,价值极高,在尘泥港至少能卖二十块低阶灵石,足够他换一批修炼资源,甚至买一柄趁手的法器。
苏尘的眼神亮了亮。他不是圣母,在乱星海,仁慈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但他也清楚,这少年落在赤手盟手里,下场必定凄惨——凝魂草会被搜走,人也会被折磨至死。与其让宝物落入残暴的赤手盟手中,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救这少年一命,或许还能得到意外的收获。
他悄悄从怀里摸出一枚“迷烟符”——这是他三年来省吃俭用,用半块辟谷饼从杂役同伴那里换来的,也是他唯一的防御符箓。这枚符箓威力不大,只能让人昏迷片刻,但对付柴房外的看守,应该足够了。
他捏碎符箓,淡青色的烟雾顺着柴房的缝隙飘进去,很快便弥漫了整个柴房。里面的痛哼声渐渐停了下来,传来几声闷响,应该是看守和少年都昏迷了过去。
苏尘撬开门锁,快速走进柴房。柴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烟雾味,两个看守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他走到少年身边,解开了绑在他身上的绳索。
少年悠悠转醒,看到陌生的苏尘,眼里满是警惕:“你是谁?赤手盟的人?”
“救你的人。”苏尘把凝魂草塞回少年怀里,声音压得极低,“赤手盟的人随时会来,后院有杂役说过有密道通到乱石林,快逃。”
少年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会有人救他。他看着苏尘,眼神里的警惕渐渐褪去,多了一丝感激。他突然从怀里摸出一块玄铁令牌:“这是黑煞帮的暗令,拿着它,遇到旧部不会为难你。”令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煞”字,边缘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苏尘接过令牌塞进怀里,他不需要黑煞帮的庇护,但多一块令牌,就多一条生路。在乱星海,任何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都可能在关键时刻救命。
“多谢。”少年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钻进柴房角落的密道,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苏尘刚掩好密道入口,就听到远处传来赤手盟修士的脚步声。他立刻恢复怯懦模样,抱起一堆柴火往厨房走去。三角眼修士正好路过,看到他磨磨蹭蹭,又踹了他一脚:“废物!耽误了拍卖,我宰了你!”
苏尘低着头快步走进厨房,靠在灶台边,感受着怀里的暗令和墨玉,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伴生灵晶虽没拍到,但这枚暗令或许能带来意外收获,而且他能肯定,那少年手里一定还有更多黑煞帮的秘密——据点分布、藏宝库位置,这些都是他离开尘泥港的资本。
入夜后,苏尘回到破石屋,将暗令放在桌上,转而取出墨玉。经过这几日的滋养,墨玉上的裂纹似乎淡了些,银辉也愈发明显。他尝试着将更多灵力注入墨玉,这一次,墨玉没有再反馈灵力,而是浮现出一行淡银色的小字:“星髓玉,淬灵淬脉,可引星力入体。”
苏尘的呼吸猛地一滞。星髓玉?他曾在黑煞帮的杂役房里,偷看过一本残缺的《星海异宝录》,里面记载过这种异宝——产于乱星海深处的星陨矿脉,是星辰之力凝聚而成,不仅能提纯灵力,还能引动星力修炼,修炼速度是普通修士的三倍不止!而且,星髓玉蕴含的星力还能修复经脉,滋养肉身,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他之前竟把这等至宝当成了普通的提纯法器!
强压着心头的激动,苏尘继续注入灵力。星髓玉上的小字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简单的功法图谱——《引星诀》。图谱线条简洁,却精准标注出引动星力的经脉走向和修炼口诀,正好适合引气期修士修炼,显然是与星髓玉配套的功法。
他盘膝坐下,按照《引星诀》的图谱运转灵力,同时将星髓玉贴在丹田处。窗外夜空繁星点点,星光璀璨,星髓玉突然发出柔和的银辉,一股清凉的星力如同溪流般顺着经脉涌入丹田,与他的灵力完美融合。原本需要一个时辰才能运转一周的灵力,此刻竟只用了两刻钟,而且星力还在缓慢修复他受损的经脉——那些三年来被殴打、被灵力反噬留下的旧伤,都在星力的滋养下渐渐愈合。
苏尘沉浸在修炼中,只觉得浑身舒畅,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着天地间的星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快速增长、凝练,距离引气中期的瓶颈越来越近。按照这个速度,不出半个月,他就能突破到引气中期,到时候便能学习更高级的隐匿术,甚至使用低阶法器,在乱星海的生存几率也会大大增加。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进石屋,苏尘才缓缓睁眼。他握了握拳,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澎湃的灵力,比昨日凝练了不止一倍。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就在这时,石屋的门突然被一脚踹开,木屑飞溅。三个穿赤手盟服饰的修士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三角眼。“小子,跟我们走一趟!”三角眼一把抓住苏尘的衣领,眼神凶狠如狼,“昨天万宝阁丢了东西,有人看到你在附近晃悠!”
苏尘心里一紧,面上却露出惊恐神色:“大人,我只是个搬东西的杂役,什么都没看到啊!”
“少废话!”三角眼拖着他往外走,“堂主说了,凡是形迹可疑的,都要带回去审问!”
被拖拽着穿过坊市时,苏尘快速盘算着。赤手盟突然抓他,绝不是因为万宝阁丢东西——昨天的混乱明明是青衫修士自导自演,赤手盟不可能查不到。他们真正的目的,恐怕是黑煞帮的暗令,或是察觉到了他身上的异常。难道那个少年被抓了?还是自己的伪装露出了破绽?
他被拖进赤手盟的据点——一座临时改建的石楼。石楼高大坚固,墙壁上布满了符文,散发着凌厉的灵力波动。里面关押着不少修士,大多是黑煞帮旧部,还有几个和他一样的散修,个个面带惶恐,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显然都清楚落入赤手盟手中的下场。
“堂主,人带来了。”三角眼把苏尘推到穿红袍的修士面前。红袍修士坐在一张石椅上,身材肥胖,面色红润,眼神阴鸷,身上的灵力威压比黑煞帮杂役头领强了不止一倍,显然是赤手盟的分堂主,修为已达引气后期。
“你是黑煞帮的人?”红袍堂主手指敲着桌面,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是!我只是个普通散修,之前在黑煞帮做过杂役,后来逃出来的!”苏尘故意让声音带着哭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堂主大人,我真的不是黑煞帮的人,您饶了我吧!”
红袍堂主冷笑一声,突然出手抓住苏尘的手腕。一股霸道的灵力顺着经脉探查进来,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想要看清他的底细。苏尘的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他的灵力经过星髓玉提纯,比普通引气初期修士凝练太多,一旦被发现,必然会引起怀疑,甚至可能暴露星髓玉的秘密!
就在这危急时刻,丹田处的星髓玉突然发热,一股清凉力量顺着经脉蔓延开来,竟瞬间将他的灵力伪装成普通引气初期的水平,甚至故意显得有些驳杂散乱,与“废柴”的身份完美契合。
红袍堂主探查片刻,皱了皱眉,松开了手:“果然是个废柴。”他眼神里满是不屑,仿佛刚才的探查只是浪费时间。
“不过你既然在黑煞帮待过,肯定知道他们的据点位置。”红袍堂主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诱惑,“说出来,我放了你,还能给你一块低阶灵石。”
苏尘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露出犹豫神色:“我……我只知道碎星渊的据点,其他的真不知道!而且那个据点已经被赤手盟端了……”
“废物!”红袍堂主勃然大怒,一脚将苏尘踹倒在地,“把他关起来!等什么时候想通了,再过来问!”
苏尘被两个修士拖进一间牢房,牢房狭小而阴暗,里面只有一堆干草,墙角还积着厚厚的污垢。与他关在一起的,是一个穿灰布衫的散修,看起来约莫二十多岁,面色温和,眼神里带着一丝书卷气。
“兄弟,你也是被冤枉的?”灰布衫修士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嗯。”苏尘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赤手盟不过是借清剿余孽的名义抢资源,我们这些散修只是倒霉撞上了。”
灰布衫修士苦笑一声:“谁说不是呢?我只是路过尘泥港想买点草药,就被他们抓来了。我叫林越,是个炼丹师,要是能出去,我欠你一个人情。”
苏尘没有接话,而是悄悄观察牢房环境。墙壁是普通青石,没有阵法加持,只有门口站着两个引气初期的修士看守。以他现在的实力,硬闯肯定不行,但要是用点手段……他摸了摸怀里的星髓玉,一个计划渐渐成型。
入夜后,牢房里的修士大多睡着了,只有偶尔传来的叹息声和磨牙声。苏尘悄悄推了推林越:“想出去吗?我有办法。”
林越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真的?”
“嗯。”苏尘从怀里摸出仅存的一枚低阶灵石,“你帮我吸引看守的注意力,我来撬锁。”
林越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他知道,留在牢房里,迟早会被赤手盟折磨致死,不如冒险一试。
苏尘深吸一口气,将星髓玉的力量集中在指尖。他之前观察过,牢房的锁是普通铁锁,以他现在凝练的灵力,只要精准发力,就能捏断锁芯。
林越突然大声咳嗽起来,故意用身体撞了撞牢房门,发出“砰砰”的声响。
“吵什么吵!再吵老子揍你!”门口的看守立刻不耐烦地走过来,手里握着铁棍,眼神凶狠。
就在看守靠近的瞬间,苏尘猛地出手,指尖灵力顺着锁孔探进去,“咔嗒”一声轻响,锁芯被精准捏断。他快速打开牢门,拉着林越,借着夜色掩护往石楼后门摸去。
石楼里的修士大多在睡觉,只有几个巡逻修士在走动。苏尘靠着在黑煞帮学来的隐匿术,带着林越巧妙避开巡逻的视线,如同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顺利逃出了石楼。
“多谢兄弟!”逃出石楼后,林越对着苏尘拱了拱手,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这是我的丹炉印记,以后到任何坊市,只要出示这个,我都能帮你炼制低阶丹药。”他递过来一枚小巧的青铜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炉”字,做工精致。
苏尘接过令牌收好:“苏尘。后会有期。”
两人在路口分开,林越朝着东边走去,苏尘则没有回破石屋,而是直接往尘泥港外的乱石林走去。赤手盟已经盯上了他,尘泥港不能再待了,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他摸了摸怀里的星髓玉、黑煞帮暗令和丹炉令牌,眼底闪过一丝坚定。乱星海这么大,总有他能立足的地方。而且有了星髓玉和《引星诀》,他迟早会让那些曾经欺负过他、毁灭他家园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只是现在,他还得继续扮好这个“废柴散修”。毕竟,真正的猎人,往往都喜欢把自己伪装成最不起眼的猎物,在暗中磨砺爪牙,等待致命一击的时刻。
夜风吹过乱石林,带来阵阵寒意。苏尘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一道坚定的脚印,向着乱星海的更深处延伸。他知道,前方的路注定充满荆棘和危险,但他不再畏惧,因为他的手中,握着星髓玉,握着希望,握着改变命运的力量。一个属于他的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