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狩的气息越来越浓,忠勤侯府的青砖路上,仆役们抱着布匹、箭囊匆匆而过;演武场方向,花明轩“咻咻”的射箭声与“驾驾”的驭马声此起彼伏,连空气里都飘着几分紧张的期待。
唯有锦瑟院,像被一层温润的水膜包裹着,依旧维持着往日的宁静——只是这份宁静下,花念安正为秋狩做着最周密的准备。
这日巳时,林氏领着府里最顶尖的两位绣娘走进锦瑟院,丫鬟们捧着两个描金漆盒紧随其后。
“安儿,快试试新做的骑装和礼服,不合身的地方让师傅们立刻改。”
林氏话音未落,便亲手打开漆盒,一套胭脂红织金锦骑装赫然映入眼帘——锦缎上用金线绣着暗纹流云,领口和袖口滚着银狐毛边,在阳光下泛着华贵的光泽,一看便知耗费了不少心思。
“母亲,这颜色也太鲜亮了些……”花念安指尖轻轻拂过锦缎,触感光滑却略显僵硬,心中已默默记下“不便行动”的隐患。
“鲜亮才好!”林氏拉着她往内室走,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平日总穿素色,秋狩时各家小姐都打扮得花枝招展,你也该亮眼些!再说这颜色衬肤色,定能让旁人眼前一亮。”
花念安依言换上骑装,铜镜里的少女身形被勾勒得愈发纤细,胭脂红衬得她肤色白皙,确实比平日多了几分明艳。
可当她试着抬起手臂模仿拉弓的动作时,问题立刻显现——袖口收得太紧,手臂只能抬到胸前便被束缚住;裙摆虽做了开衩,却因织金锦太过厚重,走动时总有些拖沓。
她轻轻转动手腕,暗忖:这要是在围场遇到突发状况,连拔匕首都费劲,更别提灵活行动了。
走出内室,花念安故意放慢脚步,让林氏看到裙摆的拖沓。
“母亲,您看。”她抬起手臂展示袖口的紧绷,“
这袖口太紧,拉弓都不方便;料子也太厚,围场日头足,怕是穿一会儿就热得难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颜色太亮,围场风沙大,沾上尘土会更明显,反倒失了体面。”
林氏走近细看,果然发现袖口的束缚,再摸了摸厚重的锦缎,眉头渐渐蹙起:
“是为娘考虑不周,只想着好看,倒忘了实用。”她叹了口气,有些懊恼,“可离秋狩只剩三天,重新做一套也来不及了……”
“母亲别急,女儿有办法。”
花念安笑着转身,从衣柜里取出那套石青色厚缎骑装,
“您看这套,料子是最耐磨的‘软烟缎’,我特意让绣娘把袖口和腰身放宽了三寸,拉弓、骑马都方便;
颜色耐脏,就算沾了尘土,轻轻一拍也不明显。”
她拿起骑装展示给林氏看,“至于那套胭脂红的,留着过年或是参加宫宴时穿,岂不是更好?”
林氏看着石青色骑装,虽觉得样式朴素,却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实用,最终点了点头:“还是你考虑得周全,就听你的。”
解决了骑装,花念安又拿出那套米色细棉布便服:“母亲,围场白日热,我想着备一套便服换着穿。这棉布透气吸汗,行动也自在。”她没有提暗袋的事,只将便服平铺在榻上,展示着宽松的剪裁。
林氏摸了摸柔软的棉布,满意地点头:“这料子好,穿着舒服。你想得细致,就这么定了。”她转身吩咐绣娘,“把这两套衣服再检查一遍,针脚、扣子都仔细看看,别出疏漏。”
绣娘退下后,林氏拉着花念安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握着她的手轻声道:“安儿,秋狩时皇子、大臣们都会去,各家小姐也会到场。你到了那边,多和人家说说话,别总闷着。要是遇到合眼缘的……”她话未说完,却用眼神暗示着“姻缘”的期许。
花念安心中微暖,又有些酸涩。她知道母亲是为她好,想让她像林清澜一样,寻个好归宿。
可她的人生轨迹,早已不是“相夫教子”所能定义的。
她轻轻回握母亲的手,柔声道:“母亲放心,女儿会谨言慎行,不给侯府丢脸。至于其他的,缘分自有天定,强求不得。”
她的话温和却坚定,林氏看着女儿沉静的眼眸,忽然觉得眼前的少女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小姑娘——
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坚持,便也不再多劝,只拍了拍她的手:“你心里有数就好。”
待林氏离开,花念安立刻叫来张绣娘,仔细检查衣物的暗袋。
“张婶,暗袋的针脚再缝密些,别让人看出来。”
她伸手探进骑装内侧的暗袋,确认能轻松取出羊皮本和细炭笔,
“还有便服的腰间,再加固一道衬里,免得装了东西下坠。”
张绣娘恭敬应下,手指翻飞间,暗袋的针脚愈发隐蔽。
花念安看着她熟练的手艺,忽然想起现代“服装设计”中的“功能性剪裁”,暗忖:原来无论哪个时代,“实用”永远是设计的核心。
夜幕降临,锦瑟院的烛火亮至深夜。花念安将衣物整齐地叠放在榻边:石青色骑装、米色便服、金丝软甲。
她把羊皮本和细炭笔放进骑装的暗袋,又将装着解毒丸和金疮药的锦囊塞进便服的内袋,反复试了几次取用的速度,确保在紧急情况下能一秒取出。
最后,她将金丝软甲贴身穿上,再套上中衣——软甲轻薄却坚韧,贴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却能在关键时刻护住要害。
铜镜里的少女穿着中衣,眼神沉静而坚定。她知道,明日踏入围场,她将戴着两重“面具”:
在外人眼中,她是低调朴素、温顺寡言的忠勤侯府嫡女;
在面具之下,她是怀揣着“澜兮”理想、时刻准备捕捉信息的观察者。
母亲希望她“合群”,她却要在“合群”的伪装下,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窗外的秋风卷着落叶掠过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花念安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侯府的灯火,心中默念:
秋狩,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她已做好准备,以最稳妥的姿态,在这场权力的盛宴中,为“澜兮书院”寻得更多可能。
殊途,未必不能同归。母亲的爱与她的理想,终将在她前行的道路上,以各自的方式,为她保驾护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