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周墨涵在暗处随行,接下来的路程愈发顺畅。不过数日,云州城已然在望。白鹿书院并非建于城内,而是坐落于城郊十余里外的一片山明水秀之地,依山傍水,远离尘嚣,唯有朗朗书声与松涛泉鸣相应和,确是一处治学修身的好所在。
“云州城的轮廓都看见了,周兄还不放心?”暗处传来压低的笑声,是与周墨涵相熟的护卫。周墨涵收回目光,指尖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女扮男装入书院,多一分谨慎总是好的。”
话音未落,便见花澜忽然转身,似有察觉般朝这边望来。周墨涵立刻敛去气息,待那道目光移开,才松了口气——这丫头幼时跟着学过几手防身术,感官竟敏锐到这般地步。
远远望见那片白墙黛瓦、气势恢宏的建筑群时,连一向跳脱的秦锐也安静了下来,眼中流露出几分肃然。苏文瑾更是整理衣冠,神情中充满了向往。
车队在山门外的石牌坊前停下,那牌坊上“白鹿书院”四字笔力遒劲,据说是百年前的书法大家所题。
花澜仰头望去,忽然想起现代在博物馆见过的古代书院匾额,二者虽风格不同,却同样透着穿越时空的厚重。
她正出神,三名身着青色儒衫的少年已快步迎上前来,为首者约莫十六七岁,腰间系着书院特制的玉牌,言行举止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在下乃书院知客弟子林砚,敢问诸位是游学而来,还是有其他事宜?”
苏文瑾率先上前,双手递上路引文书,语气谦和:“学生苏文瑾,身旁是秦锐、花澜,三人皆为游学士子,想来书院旁听几日,还望林师兄通融。”
林砚接过文书,指尖拂过纸面时,目光不经意扫过苏文瑾微颤的指尖,心中已明了几分——每年来书院求旁听的学子不计其数,这般郑重的模样,倒是少见。
他仔细查验完路引,颔首道:“三位的文书无误,随我去客舍安置吧,每日辰时后,前院讲堂的公开讲论皆可旁听。”
秦锐刚要应声,却见花澜上前一步,双手捧着一封密封的书信,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林师兄,学生花澜,受京城濮阳柳文渊老先生所托,特来拜谒顾山长,呈上此信。”
她说话时,刻意放低了声线,避免因声音尖细暴露身份,同时想起柳老先生临行前的嘱托——顾山长性情刚直,最不喜攀附权贵,递信时务必谦逊,切不可提及“推荐”二字。
“柳文渊?”林砚的神色瞬间变了。他双手接过书信,指尖拂过火漆印鉴上的“柳府”二字,语气立刻恭敬了几分:
“原来是柳老举荐的贤才。花兄稍候,我即刻去通传顾山长,只是山长平日事务繁忙,能否得见,还要看机缘。”
说罢,他将书信小心揣入怀中,快步朝书院深处走去,连脚步都比来时急促了几分。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林砚快步回来,神色比去时更加恭敬:“花兄,顾山长有请,随我来。”
他顿了顿,又对苏文瑾和秦锐道:“二位可随另一位师兄去客舍休息,山长今日只召见花兄一人。”
沈先生走上前,拍了拍花澜的肩膀,语气沉稳:“去吧,记住‘多看,多听,少言’,莫要失了分寸。”花澜点头应下,跟着林砚朝书院深处走去。
穿过层层院落,空气中的书卷气愈发浓郁。沿途可见学子们或捧书疾行,或围坐在一起争论,偶尔有激烈的辩难声传来,字句间皆是对学问的执着。
花澜走在石板路上,目光扫过廊柱上的楹联,忽然停住脚步——那楹联上写着“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竟是她现代时背诵过的顾炎武名句。
她心中微动,想起自己身为文学博士时,曾撰写过关于古代书院教育的论文,此刻身临其境,才真正体会到“经世致用”四个字的重量。
“花兄,为何停下?”林砚的声音传来。花澜回过神,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楹联写得极好。”
林砚笑了笑:“这是顾山长亲自题写的,他常说,读书不是为了寻章摘句,而是为了经世济民。”
花澜心中暗叹——顾山长的理念,竟与现代教育倡导的“学以致用”不谋而合。
最终,二人来到一处名为“观澜阁”的独立小院前,此处更为幽静。知客弟子在门外通报后,便示意花澜自行进入。
阁内书香弥漫,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堆满了各类典籍。一位清瘦矍铄、须发皆白的老者正临窗而立,手中拿着的,正是那封推荐信。他转过身,目光如电,瞬间落在花澜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此人正是白鹿书院山长,顾永。
“学生花澜,拜见顾山长。”花澜依足礼数,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