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的院子里种满了各色花卉,此时正是牡丹盛开的季节,院子里的几株洛阳红开得如火如荼,娇艳欲滴。早膳设在院子里的花厅,花厅四面通风,窗外就是盛开的牡丹,坐在里面吃饭,还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早膳设在老夫人院里的花厅。八仙桌上摆着杏仁茶、枣泥糕、蟹黄包和几样小菜,甚是精致。
老夫人今日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织金褙子,头发梳成了一个圆润的髻,用一支赤金镶翡翠的发簪固定着。她的气色看起来极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坐在主位上等着她们。
见花念安进来,老夫人连忙招手,声音带着几分疼爱:“安儿快过来,坐到祖母身边来。”
花念安依言走到老夫人身边坐下,还没等她开口,老夫人就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细细端详着她的面色。“你这孩子,去江南走了一遭,倒是出落得越发沉稳了。”老夫人的手指轻轻拂过花念安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心疼,“只是路上太颠簸了瘦了这么多,现下多吃些好好养养,可不兴减肥啊,听到没有?要不还是找个大夫瞧上一瞧?”
花念安心中一暖,笑着拿起桌上的银勺,给老夫人盛了一勺杏仁茶,递到她面前:“祖母放心,我只是路上饮食不惯,回来养几日就好了。倒是祖母您比我更受累了,更要好好养着些,好早日还我那精神头十足,满面红光的祖母。”
老夫人接过杏仁茶,喝了一口,笑道:“你这泼猴,还不是惦记着你的及笄礼。你这孩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办这么大的事,祖母能不操心吗,还敢打趣祖母?”说着,她转头看向林氏,语气里带着几分询问,“对了,正宾的人选可定下了?前几日你还跟我念叨着这事,说是想请康王妃,后来怎么样了?”
林氏便把康王妃染恙,以及她们想请安阳郡王妃又担心对方不肯出面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夫人。
老夫人听了,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抚掌笑道:“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永嘉郡主。她年轻时与我有些交情,为人正直,最重礼仪,在京城里的声望也高。而且她府上与谢家有些渊源,若是能请动她来做正宾,于安儿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林氏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大喜的神色,连忙说道:“若是永嘉郡主肯出面,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永嘉郡主的身份和人品都是无可挑剔的,有她做正宾,咱们侯府的及笄礼也能更体面些。”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丫鬟的通报声:“老夫人,夫人,大小姐,亲家老夫人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王氏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进来。王氏是花念安的外祖母,穿着一身绛紫色的缠枝牡丹纹缎裳,领口、袖口和裙摆都绣着金线,头上插着一支赤金镶红宝的凤凰步摇,走路时步摇上的珍珠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整个人看起来富贵逼人。
“哟,这是正用早膳呢?”王氏一边笑着上前给老夫人见礼,一边用眼睛不住地往花念安身上瞟,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我这几日一直惦记着安儿的及笄礼,今日特意过来瞧瞧,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老夫人连忙命画春添座布筷,笑着说道:“亲家夫人来得正好,我们方才还在说请正宾的事呢,你来得巧,正好也帮着参谋参谋。”
王氏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坐下,说道:“正宾的事?可有合适的人选了?依我说,既然是安儿的及笄礼,那正宾一定要请个体面的人,这样才能显出咱们侯府的身份。我听说吏部尚书的夫人最近常在各府走动,她家与贵妃娘娘是表亲,身份尊贵,若是能请她来做正宾,肯定能让安儿的及笄礼增色不少。”
林氏听了,连忙温声打断王氏的话:“母亲费心了。不过我们方才已经议定了,打算请永嘉郡主来做正宾。永嘉郡主的人品和身份都比吏部尚书夫人更合适,而且她与老夫人还有旧交,想来应该会给这个面子。”
王氏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笑逐颜开的神色,说道:“永嘉郡主?那可真是太好了!永嘉郡主可是皇室宗亲,德高望重,若是她肯出面做正宾,那安儿的及笄礼可就风光了!”说着,她又转头看向花念安,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说起来,安儿及笄之后就是大姑娘了,也该考虑婚事了。我听说靖远侯家的三公子、镇国公府的二公子都还未定亲呢,这两位公子都是京城里的才俊,家世也显赫,安儿若是能嫁过去,日后定能享福。”
花念安听了,只是垂眸不语,拿起桌上的银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杏仁茶,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出她的心思。
林氏见王氏又开始提婚事,连忙开口打圆场:“母亲,侯爷说了,安儿年纪还小,想多留她在身边两年,婚事的事不急。而且如今陛下提倡节俭,咱们还是低调些好,别在婚事上太过张扬,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王氏却不以为然,摆了摆手,说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女孩子家的婚事,宜早不宜迟,若是错过了好人家,日后可就后悔莫及了。我瞧着靖远侯家的三公子就不错,人才出众,又是嫡出,家里的产业也多,安儿若是嫁过去,肯定不会受委屈。”
老夫人见王氏越说越离谱,连忙咳嗽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带着几分威严:“安儿的婚事,自有她父母做主,咱们现在还是先商议及笄礼的事要紧。及笄礼是安儿人生中的大事,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王氏这才讪讪地住了口,可眼神还是忍不住往花念安身上瞟,见她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模样,丝毫没有被自己的话打动,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及笄礼上各家的夫人小姐都会来,安儿到时候可得多学些才艺撑场面才好。我认识一个教琴的先生,弹得一手好琵琶,要不我把她请来,让她教教安儿?到时候安儿在及笄礼上弹一曲,保管能惊艳众人。”
“外祖母费心了。”花念安终于抬起头,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疏离,“孙女愚钝,于音律一道并无天赋,若是勉强学琴,到时候在众人面前弹不好,反而会贻笑大方,还是算了吧。”
王氏还想再说些什么,老夫人连忙岔开话头,对林氏说道:“我记着安儿的赞者还没定下来呢,清澜那丫头最近可有时间?清澜是定北侯府的小姐,与安儿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要好,让她做赞者,再合适不过了。”
话题终于转回了及笄礼上,林氏松了一口气,连忙说道:“我前几日还问过清澜,她说及笄礼那天正好有空,愿意做安儿的赞者。”
老夫人听了,满意地点点头,说道:“那就好,有清澜在身边陪着安儿,我也放心些。”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端的靖安王府(七皇子府)里,谢珩正坐在书房里听管家沈先生回话。书房布置得简洁雅致,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墙上挂着一幅名家绘制的山水图,案几上放着一方砚台和几支毛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沈先生手里拿着一份礼单,恭敬地递到谢珩面前,说道:“殿下,花大小姐的及笄礼定在下月初六,方才派人去打听,听说永嘉郡主可能会做正宾。您之前吩咐备的贺礼已经齐备了,都是按照您的要求挑选的,既有贵重之物,又不显奢靡,,您过目一下,看看是否满意。”
谢珩接过礼单,快速扫了一眼。礼单上列着前朝的孤本诗集、名家的字画、上好的绸缎,每一样都是精心挑选的,既符合侯府大小姐的身份,又不会显得太过张扬。他拿起笔,在礼单上添了一套湖笔徽墨,随即抬头看向沈先生,问道:“之前让你找的那方古砚可找到了?我记得那方砚台很适合闺阁女子使用,用来做贺礼正好。”
沈先生连忙笑道:“殿下放心,已经寻得了。那是一方端溪老坑砚,质地温润细腻,摸起来手感极好,砚台的侧面还刻着兰草纹样,清雅别致,最适闺阁之用。”
谢珩满意地点点头,又嘱托道:“再在礼单上添一对白玉镇纸,要刻竹报平安纹样的。竹报平安寓意好,而且白玉镇纸质地温润,也适合女孩子用。”顿了顿,他像是随口问道,“楚逸可知晓花大小姐及笄礼的事?他可有准备贺礼?”
沈先生会意,连忙答道:“楚将军昨日还派人来问过,说是不知道该送什么礼才合规矩,怕送得太贵重显得逾矩,送得太普通又失了礼。老奴建议他送些笔墨纸砚,既不失礼,也不逾矩,正适合送给花大小姐。”
谢珩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说道:“他倒是比以前长进了些,知道考虑这些细节了。”想起什么,他又补充道,“你再提醒他一句,别忘了通过林小姐转交贺礼。花大小姐是大家闺秀,他若是直接送贺礼过去,怕是会显得唐突,通过林小姐转交,会妥当些。”
沈先生连忙应下:“老奴记下了,稍后就派人去提醒楚将军。”
而此刻的定北侯府里,楚逸正对着一桌的礼物发愁。
副将赵擎在一旁出主意:“属下定亲时,送的是镶红宝的金簪,夫人喜欢得紧...”
楚逸皱眉:“花小姐不是寻常闺秀。”他拿起一柄镶满宝石的匕首,又放下,“太俗。”
又看一匹流光溢彩的云锦:“太过招摇。”
最后目光落在一个紫檀木盒上。打开来看,是一套兵书,扉页上有他亲笔批注。犹豫片刻,还是合上了:“太过私密,恐唐突。”
赵擎挠头:“那送什么好?总不能送把剑吧?”
楚逸忽然灵光一闪,走到书架前取下一个长盒。盒中是一支狼毫笔,笔杆用玄铁打造,刻着细密的云纹,既雅致又不失武将风范。
“这个可好?”他问道,眼中难得有几分不确定。
赵擎竖起大拇指:“将军好眼光!既文雅又别致,保准花小姐喜欢。”
楚逸却摇头:“不是送给花小姐。”见赵擎困惑,难得解释一句,“通过林小姐转交,更为妥当。”
赵擎恍然大悟,连连称是。
楚逸摩挲着笔杆,眼前浮现那日在马球会上,林清澜为他喝彩时明亮的眼眸。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而永宁侯府中,花念安正陪着母亲核对宾客名单。阳光透过窗棂,在她沉静的侧脸投下淡淡光影。
林氏忽然轻声问道:“安儿,及笄之后...你可有什么想法?”
花念安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她抬眼看着母亲,目光清澈而坚定:
“女儿只想多陪父母几年。至于其他...但凭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