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在市集看到江南织锦时,花念安就对这门手艺动了兴趣——那些锦缎上的花纹细腻得能看清鸟羽的纹路,色彩温润得像浸了江南的烟雨,比京城里常见的织锦多了几分灵气。
后来听老管家说,镇子深处有间“锦记织锦坊”,是本地少有的坚持古法织锦的工坊,只是近几年生意不好,快撑不下去了。花念安便想着去看看,一来是想见识真正的古法工艺,二来也想帮衬一把。
第二日上午,花念安带着花明轩,还有两个护卫,往工坊所在的小巷去。那巷子藏在镇子最热闹的市集背后,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侧是白墙黛瓦的民居,偶尔有妇人在门口洗衣,听到脚步声便抬头望一眼,眼神里满是淳朴的好奇。
“姐姐,快到了吗?”花明轩拉着花念安的手,踮着脚往前看——他听说织锦是“用线画出画”,早就好奇得不行。花念安刚要回答,就看到前方巷口挂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用墨写着“锦记织锦坊”五个字,字迹有些褪色,却透着股认真。
推开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里面传来“咔嗒咔嗒”的织机声。花念安带着花明轩走进去,只见不大的院子里摆着四台老织机,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工匠正坐在织机前忙活,手指在丝线间灵活穿梭,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这位可是京城里来的花小姐?”一个穿着半旧蓝布褂子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却还是客气地拱手行礼,“在下周正,是这工坊的掌柜。”
花念安笑着回礼:“周掌柜客气了,我是花念安,今日冒昧来访,是想见识一下古法织锦的手艺,还望不要打扰。”
“不打扰不打扰!”周正连忙摆手,引着他们往织机旁走,“小姐能来,是我们的荣幸。您看,这几位师傅正在织的是‘烟雨江南图’,要把江南的桥、水、船都织进锦缎里,光是打样就要半个月,织完一匹得三个月呢。”
花念安走到织机前,仔细看着工匠的动作——只见工匠左手扶着经线,右手拿着梭子,梭子在经线间飞快穿梭,每穿梭一次,就要用脚踩一下织机的踏板,“咔嗒”一声,纬线便被压实。锦缎上的江南水纹渐渐成形,水波纹路细腻得像真的水波在流动,连水面上的倒影都织得清清楚楚。
“好厉害啊!”花明轩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这线怎么能织出这么好看的画?比我画的还好看!”
工匠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停下手中的活,指着织机上的丝线道:“小公子你看,这锦缎要用三十多种颜色的线,每种线的粗细、颜色都要刚好,织的时候还要想着花纹的走向,一点都不能错,错了一处,整匹锦就废了。”
花念安点点头,又问周正:“周掌柜,这般精细的手艺,织出的锦缎想必很受欢迎,怎么会经营艰难呢?”
提到这事,周正的脸色暗了暗,叹了口气:“小姐有所不知,现在市面上多是机器织的锦缎,机器织得快,成本低,一匹机器锦的价格,还不到我们古法锦的一半。百姓们过日子讲究实惠,大多愿意买便宜的,我们这古法锦,也就偶尔有外地的文人墨客来买,生意越来越差。”
“那你们就没想过改改工艺,像机器那样织得快些?”花明轩好奇地问。
周正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坚定:“改不得啊!古法织锦的好,就好在这‘慢’上——每一根线都要选最好的蚕丝,每一个花纹都要师傅亲手设计,机器织的锦看着鲜亮,却少了手工的温度,也织不出这么细的纹路。这手艺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我们要是改了,就是砸了老祖宗的招牌,对不起一代代传下来的师傅。”
花念安心中一动,看着织机上渐渐成形的锦缎,又看了看工匠们专注的神情,突然有了个想法。她对周正道:“周掌柜,我倒有个想法,或许能帮你们打开销路。我在京城里有些朋友,他们多是喜欢收藏手工艺品的文人,还有些是经营绸缎庄的商户。我可以把你们的织锦画成图样,寄给他们,看看他们有没有兴趣;若是他们愿意,还可以让绸缎庄代理你们的锦缎,把古法锦卖到京城去。”
周正愣了愣,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激动地抓住花念安的手:“小姐说的是真的?京城里的商户真的会要我们的锦缎?”
“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成,但可以试试。”花念安笑着点头,“你们的古法锦手艺这么好,只是缺少人知道。京城的文人雅士最看重手工的匠心,绸缎庄也需要好的货品吸引客人,说不定能成。”
周正的眼眶都红了,连连作揖:“谢谢小姐!谢谢小姐!若是真能打开销路,我们工坊的师傅们就有活路了,老祖宗的手艺也能传下去了!”
工匠们听到这话,也都停下手中的活,围过来看,脸上满是期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匠颤声道:“花小姐,您要是能帮我们,我们这辈子都记着您的恩情!”
花念安连忙扶起他们:“大家不用客气,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你们坚守手艺的这份心,才是最难得的。”
花明轩站在一旁,看着花念安,小脸上满是敬佩:“姐姐,你真厉害!这样师傅们就不用愁了,老祖宗的手艺也不会丢了!”
花念安摸了摸他的头,笑着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师傅们的手艺好,值得被更多人知道。而且这只是第一步,就算卖到京城,还要让更多人知道古法锦的好,才算是真的帮到他们。”
两人在工坊里又待了一个时辰,花念安仔细看了工匠们织锦的每一个步骤,还让周正拿出以往织好的锦缎图样,一一记在心里。离开时,周正非要送他们一匹刚织好的小锦帕,锦帕上织着一朵小小的莲花,莲花花瓣细腻得能看清脉络,花念安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又悄悄让护卫留下了一些银子,算是预付的“图样费”。
坐在马车上,花明轩还在拿着锦帕翻看,小声道:“姐姐,将来我也要像你一样,帮那些有本事却没人知道的人,让他们的本事能一直传下去。”
花念安点点头,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巷景,心中暗自思索——保护传统手艺,光靠介绍销路还不够,还要让更多人知道它的价值。或许可以把古法织锦的工艺写成书,画成画册,让更多人了解这门手艺的不易;还可以让工匠们偶尔开个小课堂,教孩子们简单的织锦技巧,让手艺能真正传承下去。
她握紧手中的锦帕,锦帕上的莲花带着蚕丝的温润,像一颗小小的火种。她相信,只要有人愿意为这些传统手艺多做一点,这些珍贵的匠心,就不会被岁月淹没,反而会像江南的烟雨一样,滋养出更多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