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色彩羽推开侍奉部的门,目光先扫过悠华那双写满好奇的眼睛,又掠过比企谷标志性的死鱼眼,最后像没骨头似的瘫坐在友崎常坐的位置上,自来熟得仿佛这里是她家客厅。
她整个人“啪嗒”一声趴在桌子上,像只泄了气的气球,有气无力地问:“你们商量出什么办法没有啊?再不想出来,我就要被硬推上学生会长的宝座了。”
雪之下正端着红茶杯,轻轻吹去表面的热气,语气平静:“不要着急,一色同学。事情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一色却突然直起身子,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主意,表情夸张得像是在宣布大事:“不过啊,我还是想输给厉害的人呢!这样大家也不会说我能力不行,只会说‘啊,原来是对手太强了’!”她顿了顿,期待地看向众人,“叶山前辈怎么样?他那么受欢迎,能力又强,输给他我心甘情愿!”
比企谷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心里吐槽:哪有这么容易,叶山那种老好人,怎么可能掺和这种事。
悠华却接话道:“诶?雪之下不是准备去参选吗?她就很厉害啊。一色同学……输给她也不亏吧?”
这话像是点燃了一色的开关,她“腾”地站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雪之下,激动地问:“真的吗?雪之下前辈!你要参选吗?如果是输给你,我绝对会很高兴的!”
雪之下抿了口温热的红茶,不急不慢地回应:“还在考虑。”
就在这时,友崎推开侍奉部的门,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一进门就喊:“那个……一色同学的委托,好像有头绪了!”
众人同时看向他。
友崎喘了口气,语速加快:“就是,日南她……日南葵同学,决定参加学生会会长竞选了!”
“诶?”由比滨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显然有些意外。
比企谷则露出“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雪之下抬眼看向友崎,投过一个赞许的眼神。这孩子办事确实靠谱,昨天刚说的事,今天就有了结果。
悠华猛地一拍双手,恍然大悟道:“难怪!今天日南同学还来问我雪之下参不参加呢!原来是她自己要参选啊!”
一色歪着头,一脸不解:“日南是谁?”
友崎立刻挺直了腰板,仿佛在诉说自己的荣耀一般,开始介绍:“是二年b班的日南葵同学!她可是班上的人气王,上次文化祭的执行委员长就是她,把整个活动安排得井井有条,超厉害的!”
一色闻言,拍着胸脯松了口气:“原来是和我一样的人气美少女啊!那输给她也可以接受!”
她随即又垮下脸,带着点抱怨的语气,“可是……人家约了叶山前辈明天一起商量学生会长的事呢。难道要告诉他,我已经不需要他了吗?我做不到啊……”
悠华没太听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却还是一本正经地给出建议:“直接说不就可以了?叶山脾气很好的,不会怪你的。”
由比滨也在一旁帮腔:“对啊对啊,叶山同学人真的很好,一定会理解的,一色同学。”
一色白了这两个“不开窍”的家伙一眼,耐着性子解释:“你们想啊,如果我这边刚找到解决办法,就一脚把前辈踹开,别人会怎么说我?肯定会觉得我利用前辈啊!而且大家都知道我约了前辈明天‘约会’,放他鸽子也太不礼貌了吧?”
雪之下正好喝完最后一口红茶,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地戳穿她的小算盘:“明天当面说清楚事情经过,好好道歉就行了。”
“哎呀,你们陪我一起去嘛!”一色无视雪之下的折中建议,开始耍赖,双手合十作拜托状,“就当是我的追加委托了,偶内盖,一休尼!”
悠华一听“一起去”,立刻触发底层代码,想起好久没大家一起出门了,也开始帮腔:“去吧去吧雪之下!就当去玩啦!”
雪之下看着眼前睁大眼睛卖萌的学妹,又看了看拿着手册一脸期待嗷嗷待哺的悠华,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
“太棒了!”一色立刻欢呼起来,仿佛刚才那个无精打采的气球瞬间被充满了气。
“太好了!”悠华和由比滨立刻欢呼起来,活动室里瞬间热闹了几分。
比企谷在一旁默默看着,心里再次确认:雪之下对悠华,真是越来越纵容了。
只有友崎站在一色身后,看看被占的座位,又看看兴奋的众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脸上写满了尴尬。他对明天的“约会”半点兴趣都没有,现在只想拿回属于自己的座位啊!
糸守镇的夜晚带着山雾的凉意,宫水家神社的祀台上。
三叶和四叶身着净白的巫女服,绯红色的袴裙在晨光中像两簇燃烧的火焰。长发被庄重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平日里的跳脱与烦躁都被一种沉静取代。
“姐姐,加油哦。”四叶站在旁边,小声为她打气,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今天可别出岔子”的担忧。
三叶今天却没像往常一样怼回去,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心情莫名很好,大概是因为早上醒来时,看到了悠华留在超自然手册里的留言,那些夹杂着“超自然现象”的胡言乱语剔除后,剩下的竟是些平平淡淡的日常。
宫水神社的祠堂前,奶奶早已摆好祭礼,香炉里升起的青烟笔直地向上,仿佛在与天对话。三叶和四叶赤足踏上通往湖岸的古老石阶,冰凉坚硬的触感从脚底窜上来,让最后一丝杂念也消散在清冽的空气里。
“开始吧。”奶奶的声音低沉而肃穆,像投入静湖的一颗石子,在两人心头漾开涟漪。
三叶深吸一口气,与四叶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映着相同的认真。她举起手中的神乐铃,轻轻晃动,清脆的铃声划破清晨的寂静,如同向沉睡的神明发出第一声呼唤。
神乐舞开始了。
她们的舞步没有华丽的技巧,却带着一种古老的、近乎本能的韵律。
手臂舒展时像振翅的鸟,腰身扭转时如风中的芦苇,脚步挪移时若踏在水面的涟漪上,每一个动作都与周围草木的摇曳、湖面水波的荡漾隐隐契合。
四叶年纪虽小,动作却一丝不苟,平日里跳脱的神情被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取代。三叶则闭着眼,仿佛不是在表演,而是在用身体感知这片土地的脉搏,用灵魂沟通天空的呼吸,将人们对风调雨顺的祈愿,一点点融入每一个抬手、每一次屈膝之中。
舞蹈终了,铃声的余韵仿佛还在空气中振动。
接下来,是仪式最核心也最私密的部分——制作口嚼酒。
奶奶捧出早已蒸好、晾至温热的糯米,米香混合着淡淡的蒸汽,散发出一种洁净的、如同生命本源般的气息。三叶和四叶捧过奶奶递过来的圣水,用清晨刚汲取的露水仔细净口,直到舌尖只剩下露水的清甜。
四叶先来。她捧起一小撮糯米,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起初还有些害羞,脸颊微微鼓起,像含着颗圆滚滚的梅子,但随着咀嚼,神色渐渐变得庄重。
这个过程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祈祷,将自己的气息与米的甘醇融合在一起。
然后,她俯身,将口中已成糊状的米浆小心翼翼地吐入一个洁净的陶皿中,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轮到三叶了。
她捧起糯米,放入口中。牙齿咬破米粒的瞬间,一股纯粹的甘甜在舌尖弥漫开来。她闭上眼睛,更加专注地咀嚼着。
能清晰地感觉到米粒在唾液淀粉酶的作用下,逐渐分解,释放出糖分,变得粘稠、温润。这不是简单的加工,更像是以身为器,以魂为引,将人的气息、祈愿与自然的馈赠(米与水)进行最原始的融合。
她脑海中浮现出糸守镇的晨昏——神社的鸟居在朝阳下投下影子,乡亲们在田间劳作的身影,奶奶编织手绳时专注的侧脸……还有千叶的那些人,雪之下清冷的眼神,由比滨温暖的笑容,比企谷的死鱼眼,以及宫内悠华那本写满胡话的超自然手册——
所有这些无形无质的情感,似乎都随着她的咀嚼,被一点点揉碎,融入这温热的米浆之中。
终于,她俯身,将口中承载了太多心绪的“初酿”轻轻吐入陶皿,放在四叶那一份旁边。两小团米浆安静地躺在陶土的怀抱里,像两颗凝结了祈愿的珍珠。
做完这一切,三叶正准备起身,却瞥见台下有两个路过的女同学,正对着她们窃窃私语,嘴角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大概是在嘲笑这古老仪式的怪异。
换做以前,她或许会害羞得无地自容,甚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现在……经历过在千叶顶着“宫内悠华”的脸,被各种社死之后磨炼的强大意志力,这点小事简直像蚊子叮大炮,不值一提。
三叶索性站直身体,故意比刚才更用力地跳出一个舞蹈动作,神乐铃再次响起,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她直勾勾地盯着那两个女生,眼神里的坚定让对方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匆匆溜走了。
“好了。”奶奶的声音带着一丝完成仪式的疲惫,也藏着不易察觉的满足,“接下来,就交给时间和神明大人吧。”
四叶揉了揉有些发酸的下巴,眼神里却透着完成任务的轻松,小声抱怨:“嚼得我下巴都快掉了……”
三叶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装着米浆的陶罐。她忽然觉得,不管是糸守镇的神社仪式,还是千叶的侍奉部日常,好像都被某种看不见的线连在了一起。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脸颊微微发烫。还是先想想,下次交换身体时,该怎么嘲笑宫内悠华那副“超自然狂”的蠢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