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撕裂黎明的轰鸣,不仅震撼了战场,更仿佛在瞬间改写了攻守双方的命运天平。
雁门关东侧城墙外,原本如同潮水般汹涌的突厥冲锋队列,此刻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空白地带。
焦黑的土地混杂着暗红色的血肉碎片,残破的兵器和旗帜散落四周。
一些未被直接命中的突厥士兵瘫倒在地,耳鼻渗出鲜血,眼神空洞,显然是被那恐怖的冲击波震碎了内脏。
更远处的突厥人,无论是冲锋的步兵还是待命的骑兵,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惊恐万状地望着那仍在冒着缕缕青烟的弹坑,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陌生而刺鼻的硝烟味。
“妖……妖法!周人会妖法!” 不知是哪个吓破胆的突厥士兵率先嘶喊出声,这充满恐惧的喊声如同瘟疫般迅速在军中蔓延。
城头上,守军短暂的惊愕之后,是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士气暴涨。
他们虽然同样不明白那巨响和火光从何而来,但韩帅那声红衣大炮的呐喊,无疑是最好的强心剂。
残存的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挥舞着卷刃的刀枪,将那些冲上城头或因惊骇而停滞不前的突厥兵纷纷砍落城下。
“红衣大炮……苏晨留下的杀手锏,果然……果然……” 沐婉晴在箭楼内,紧紧抓住窗棂,美眸中闪烁着激动与希望的光芒。
韩震山强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他知道此刻不是感慨的时候。
他一把拉过同样被炮声震得有些发懵的亲兵,嘶哑着下令:“快。传令所有还能动的弟兄,给老子反击。把登上城的蛮子全部赶下去!快!”
同时他目光锐利地扫向关内,对另一名亲兵吼道:“去。把制造营王总管立刻给我找来!快!”
命令迅速传达,城头上的守军趁着突厥人陷入混乱和恐惧的短暂间隙,发起了凶猛的反扑,很快将失守的几段城墙重新夺回。
不多时,满身烟灰、眼窝深陷却带着兴奋红光的王总管,连滚带爬地登上了城楼。
“韩帅!韩帅!您看到了吗?成了!红衣大炮成了!” 王总管声音颤抖,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
韩震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之大让王总管龇了龇牙。
老帅此刻也顾不上了,急声问道:“看到了,老王,现在有多少门炮能用?还能不能打?”
王总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回禀:“回韩帅,目前紧急打磨组装完成,能拉上炮位的,共有十五门。但是……”
他语气一转,带着明显的焦虑和谨慎,“但是有个有点的麻烦,按照苏先生留下的规程,这炮每发射两次,就必须立刻停火,用沾水的长杆刷子清理炮膛内的火药残渣。否则残渣积热,下一次发射极易引发炸膛。那后果不堪设想。”
韩震山眉头紧锁,立刻抓住了关键:“也就是说,我们不能连续轰击?”
“正是。” 王总管重重点头,“而且装填颇为费时。需先填入定量火药包,用木杵压实,再放入垫木,然后将那开花弹(他指了指那种圆形铁罐)放入,弹体引信需通过垫木中央小孔引出,发射时会点燃引信……射程远近,全靠初始装入的火药量来调整。操作繁琐,生手极易出错。”
韩震山目光闪烁,大脑飞速运转。
虽然有限制,但这十五门炮和那恐怖的威力,无疑是此刻决定战局的关键。
他立刻做出决断:“好,本帅明白了!王总管,你立刻回去,亲自指挥所有炮位。不必追求连续速射,给本帅瞄准突厥人最密集的地方,尤其是他们的攻城器械和后续梯队,交替轰击!打乱他们的进攻节奏!为城上弟兄争取喘息时间!”
“卑职遵命!” 王总管领命,匆匆下城。
与此同时,关下的伊利可汗也从最初的震骇中勉强回过神来。
他无法理解那是什么武器,但那毁天灭地般的威力,以及周人士气瞬间的高涨,都让他意识到大事不妙。
“不要乱。不许退!那是周人新的妖术。障眼法,冲上去!贴紧城墙他们的妖法就无效了!”
伊利可汗声嘶力竭地咆哮,挥舞着宝刀,命令督战队上前,砍杀那些犹豫不前的士兵。
在血腥的督战下,一部分被恐惧支配的突厥士兵再次被驱赶着,向城墙发起了冲击。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重新集结,鼓起勇气冲向城墙时。
“轰!!!”
“轰!轰!!”
雁门关墙头不同位置,再次爆发出数道炽烈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一次,守军有了准备,炮手们瞄准的是突厥人后方正在集结的生力军和少量的投石车阵地。
炮弹落点并非完全精准,但那爆炸时迸射的铁钉、铁块以及恐怖的冲击波,依旧造成了可怕的杀伤和心理威慑。
一团团火光和烟柱在突厥军阵中升起,伴随着漫天飞舞的残肢断臂和凄厉的惨叫。
“又来了。又来了!”
“快跑啊。长生天发怒了!”
刚刚被强行凝聚起来的突厥攻势,在这第二轮并不密集但却精准打击士气的炮击下,再次濒临崩溃。
冲锋的士兵脚步变得迟疑,后面的部队更是出现了骚动和后退的迹象。
伊利可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军队在那种未知的、雷鸣般的武器打击下士气瓦解。
他睚眦欲裂,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几乎又要喷出血来。他不甘心。
明明就差一点。明明周人已经快撑不住了。
“可汗,不能再冲了!儿郎们胆气已丧!那……那妖器威力太大,我们毫无防备啊!” 阿史德啜冲到伊利可汗身边,焦急地劝谏,脸上也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
“是啊,可汗!先退兵吧!从长计议。” 另外几名将领也纷纷附和,他们是真的被那红衣大炮打怕了。
三汗国的可汗也脸色阴沉看着死亡的士兵。也劝解道。
伊利可汗看着混乱的军阵,看着城头上虽然疲惫却眼神锐利、趁势用弓弩反击的周军。
又看了看关墙上那几个不断喷吐火焰和死亡的黑黝黝炮口,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渗出血迹。
他知道,事不可为了。
继续强攻,只会让军队在那种恐怖武器的打击下彻底崩溃,甚至可能引发营啸。
无尽的愤怒、屈辱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最终化为了一声如同受伤野狼般的嘶吼:
“鸣金……收兵!”
低沉的金钲声响起,对于早已胆寒的突厥士兵而言,这无异于赦令。
他们如蒙大赦,丢下满地尸体和伤员,如同退潮般仓皇向大营撤去。
城头上,看着如同丧家之犬般溃退的突厥大军,守军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许多人脱力地瘫坐在地,又哭又笑。
韩震山却没有丝毫放松,他凝视着退去的敌军,对左右下令:“不可懈怠,严密监视敌军动向!抓紧时间救治伤员,修补城防。王总管那边,立刻组织人手清理炮膛,补充弹药。”
“让他把剩余的红衣大炮,弄好。”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是苏晨奔袭的方向,心中默念:“苏小子,你的杀手锏……暂时保住了雁门。但伊利可汗……绝不会就此罢休。下一步,他会如何?”
雁门关,在血与火中,凭借苏晨留下的雷鸣权柄,终于赢得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
但所有人都知道,战争的阴云,远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