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正面为佯攻,两翼为主攻。”他瞬间做出了判断,“传令:中军床弩,分出十架,支援两翼,远程打击敌骑兵集群后方,阻断其增援和退路。正面之敌,交由掷弹兵、小型投石车和弓弩手解决。”
命令下达,十架床弩调整方向。
巨大的弩箭开始向着两翼突厥骑兵的后队倾泻,进一步加剧了他们的混乱和伤亡。
而在周军正面阵线,当那五千牵制的突厥骑兵进入两百步距离时,迎接他们的是另一种形式的死亡之雨。
位于盾牌手身后的小型投石机,以及大量使用投石索的掷弹兵,开始发威。
“放。”随着军官命令,数十架小型投石甩动臂杆,将拳头大小燃烧着引信的陶罐炸弹或小型的铁罐雷抛射出去。
这些炸弹重量较轻,射程不远,但用于覆盖两百步左右的距离绰绰有余。
与此同时数百名掷弹兵奋力甩动加长的投石索,将同样的炸弹以更高的频率和更分散的落点,投向冲锋的骑兵。
“轰轰轰!砰砰砰!”
爆炸声不如床弩的铁罐雷那般惊天动地,却更加密集、连绵不绝,
陶罐炸弹在空中或落地时碎裂,里面的铁蒺藜、碎铁片、瓷片如同天女散花般向四周激射。
小型的铁罐雷则迸发出耀眼的火光和冲击波。
这些爆炸物或许无法直接炸碎重甲骑兵,但对于战马和缺乏有效面甲、胫甲防护的骑兵而言,却是致命的。
“吁律律——!”战马的悲鸣比之前更加凄厉。
破片无情地嵌入马腹、马腿,剧烈的疼痛让训练有素的战马也彻底失控。
人立、翻滚、狂奔,将背上的骑士甩落,或者冲乱己方的阵型。
四射的破片同样对骑兵造成了大量杀伤,尤其是面部和四肢,中者非死即残。
这五千负责牵制的突厥骑兵,尚未接近周军阵前百步,就已经在连绵的小型爆炸和破片洗礼下伤亡近半。
队形散乱不堪,根本无法起到有效的牵制作用,反而像是主动闯进了一片燃烧的荆棘地,进退维谷。
时间在血腥的厮杀中缓缓流逝。
东方天际已经露出了太阳半脸,但野狼原上的杀戮却并未停止。
阿史德啜站在望楼上,手指死死抠着冰冷的木头栏杆,指甲几乎崩裂。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两翼包抄,在周军那仿佛永不停歇的弩箭风暴和不时从后方落下的床弩巨箭打击下,撞得头破血流,死伤惨重。
左翼万户巴特勒在试图重整队伍时,被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床弩巨箭连人带马轰成了碎片。
右翼万户阿史那社尔身中数箭,被亲兵拼死救回,但右翼骑兵已然溃散。
那五千正面的牵制部队,更是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失去了建制,残兵狼狈逃回,带来的只有更加绝望的消息。
周军正面同样无懈可击,那些会爆炸的小罐子如同无穷无尽。
期间阿史德啜不甘心失败,又强行收拢溃兵,组织了一次混合兵种的冲锋。
试图用步兵扛着临时赶制的木盾在前,骑兵在后突击,但结果毫无二致。
木盾在床弩巨箭和密集弩箭面前如同纸糊,冲锋的队伍在多重远程火力的立体打击下,很快再次崩溃。
整整三个时辰的鏖战。
周军的阵地如同暴风雨中屹立不倒的礁石,任凭突厥军队如何疯狂冲击,自岿然不动。
那连绵不绝的弩箭、神出鬼没的爆炸、精准致命的床弩,构成了一个完美的死亡陷阱。
突厥勇士的勇武和血性,在这绝对的火力优势和严密的战术体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无力。
放眼望去,周军阵前以及两翼广阔的区域,已经铺满了层层叠叠的突厥士兵和战马的尸体。
鲜血浸透了干燥的土地,形成了一片片暗红色的泥沼。
伤兵的哀嚎声、战马垂死的悲鸣声,与周军阵营中偶尔响起的号令声、机括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残酷的战争挽歌。
阿史德啜的心,随着每一次进攻的失败而不断下沉,最终彻底沉入了冰冷绝望的深渊。
他明白,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赖以成名的草原铁骑,在周军这武装到牙齿、战术体系全新的军队面前,毫无胜算。
对方甚至还没有动用主力步骑兵进行反冲击,仅仅依靠远程火力,就几乎全歼了他最精锐的进攻部队。
八万大军,经过连番苦战和这次夜袭后的绝望反击,伤亡已然超过四成,最重要的是,士气彻底崩溃了。
士兵们脸上不再是勇武和战意,而是深深的恐惧、疲惫和茫然。
很多人已经开始不听号令,下意识地向后缩。
甚至有小股部队开始擅自脱离战场向北逃窜,炸营的迹象已经初步显现。
再打下去,这剩下的几万人,恐怕真的要全军覆没于此,他阿史德啜也将成为突厥的千古罪人。
无穷的悔恨、不甘和痛苦,如同毒蛇般啃噬着阿史德啜的心脏。
望着东方那越来越亮的太阳曙光,又看了看西北面那依旧森严整齐,甚至开始随着床弩和弩阵的向前移动而缓缓推进。
进一步压缩他生存空间的周军阵线,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和硝烟味的空气。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那个他一生都不愿发出的命令:
“传令……全军……向北撤退,立刻渡过桑干河,快——!”
“撤退,快跑啊!”
“周军杀过来了!”
撤退的命令一下,本就濒临崩溃的突厥军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约束,彻底变成了溃退。
幸存的士兵们如同惊弓之鸟,丢盔弃甲,抛弃一切影响逃跑速度的辎重。
甚至互相推搡、践踏,只为了能更快地逃离这片吞噬了无数同伴生命的死亡之地。
军官无法约束部下,建制完全打乱,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片绝望的混乱。
阿史德啜在亲兵队伍的拼死护卫下,且战且退,勉强收拢了约四、五万惊魂未定的残兵败将。
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向北边的桑干河逃去。
一路上不断有掉队的士兵被追击的周军小股骑兵猎杀,或者自相踩踏而死。
好不容易逃到桑干河南岸,阿史德啜回头望去,只见周军的旗帜已经出现在了地平线上,正在稳步推进,清理战场。
他不敢停留,立即命令部队渡过河上那座唯一的木石桥梁。
当最后一批残兵跌跌撞撞地跑过桥梁后,阿史德啜站在北岸,望着南岸那片曾经承载着他南下中原梦想、如今却布满尸体和废墟的战场,面色惨然,心如死灰。
“烧桥。”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熊熊烈火很快吞噬了桥梁,木质结构在火焰中发出噼啪的哀鸣,最终轰然断裂,坠入湍急的桑干河中。
一道并不宽阔却水流湍急的河水,此刻成了他暂时苟延残喘的屏障。
也成了他雄心壮志的休止符,更是大周与突厥势力范围的一道短暂分界线。
南岸,是大周军队如林的兵锋和猎猎的战旗。
北岸,是他惊魂未定、士气低落到极点的残部。
经此野狼原一役,突厥南下兵锋遭受重挫,损兵折将超过三万,元气大伤。
以苏晨提供的技术装备和孙子义、赵庚的出色指挥为标志的新战术体系。
首次亮相便震惊天下,预示着战争模式的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