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已是人喊马嘶,旌旗猎猎。
两万禁军精锐用过简单的朝食,收拾营帐,整装列队,肃杀之气直冲黎明的薄雾。
辰时初刻,旭日东升,金辉洒满大地。
中军处,代表皇权的明黄龙旗与代表钦差的玄色苏字帅旗同时扬起。
“启程。”苏晨端坐马上,声音清越,传遍三军。
“呜——!”低沉的号角撕裂晨霭。
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沿着通往北方雁门关的官道,滚滚向前。
这一次,行军速度明显加快,队伍中弥漫着一股迫近战场的紧张与兴奋。
沐婉晴依旧乘坐銮驾,但车窗帘幕卷起。
她不时望向窗外越来越显苍凉雄浑的北地风光,眉宇间带着凝重。
苏晨则策马行于銮驾之侧,目光始终扫视着前方道路与两侧山峦。
大军行进约两个时辰,日头渐高,前方是一处较为开阔的河谷地带,官道在此拐过一个山坳。
忽然,前军斥候飞马来报:
“报——。陛下,先生!前方十里,雁门关镇守使大帅、燕国公韩震山韩老将军,已率关内主要将领及亲卫骑兵,列队相迎。”
“传令全军,整肃军容,缓速前进。”苏晨下令。
队伍速度放缓,刀枪归整,旗帜扶正,展现出禁军精锐的严整军威。
又行进片刻,拐过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前方平坦之地,黑压压肃立着约两千余骑兵。
这些骑兵与苏晨所部禁军装扮迥异,人人身披厚重的黑色札甲。
背负强弓,腰挎弯刀,战马也比中原马匹更为高大雄健。
虽静立无声,却自然散发出一股久经沙场、饱饮鲜血的凛冽煞气。
这是真正的边关铁骑,百战余生的老卒。
队伍最前方,一员老将端坐于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尤为醒目。
此人身高八尺有余,虽须发皆已花白,却腰背挺直如松。
面容古拙,皱纹如刀刻斧凿,一双虎目开阖之间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他未戴头盔,头发简单束起,身着一副看似陈旧却保养得极好的铠甲,猩红的披风在风中微微飘动。
手中并无兵刃,只是随意地拉着缰绳,但那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磅礴气势,却仿佛一座巍峨的山岳,镇压当场。
正是大周北疆柱石,雁门关镇守使,燕国公韩震山。十五万边军的统帅。
其身后雁门关副将、参军、各营郎将等十余名高级将领,皆盔甲鲜明,肃然拱卫。
苏晨看到韩震山的瞬间,瞳孔便是微微一缩。“好一员虎将,好重的杀气!”
这老将身上那股沉淀了数十年的铁血气息,远非内地那些养尊处优的将领可比。
甚至比王猛,秦仲岳这等悍将更添几分沧桑与厚重。
这是真正镇守国门、与突厥搏杀一生的宿将风采。
沐婉晴也已从銮驾中走出,在沐露雪搀扶下登上苏晨命人备好的白马,与苏晨并肩而行,迎向韩震山。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至百步之内。
韩震山虎目如电,瞬间便锁定了被众将簇拥在中央的沐婉晴与苏晨。
他虽远在边关,亦久闻那位横空出世的“苏先生”之名。
尤其是苏晨献马蹄铁、马鞍马镫、造铁罐炸弹和陶罐炸弹、扫平江北豪强之事,早已传遍军中。
尤其是在汉阳门指挥的一战,更让他心生好感,佩服。
苏晨,年纪更轻,面容俊朗,看似文士,但眼神深邃锐利,身形挺拔如枪,静立时渊渟岳峙,顾盼间自有睥睨之气,绝非寻常之辈。
韩震山不敢怠慢,率先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显老态。
其身后众将亦齐刷刷下马。
“老臣韩震山,率雁门关阖城将佐,恭迎陛下圣驾。陛下万岁,圣躬万安”
韩震山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如钟,在河谷间回荡。
虽是在行礼,但那挺拔的身姿和洪亮的声音,却自然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雄壮之气。
身后众将齐声附和:“恭迎陛下,万岁,圣躬万安。”
声浪震天,尽显边军豪迈。
沐婉晴与苏晨也早已下马。沐婉晴上前一步,虚扶一下,声音清越平和。
“韩老将军快快请起,诸位将军请起。老将军镇守北疆,劳苦功高,朕心甚慰。今日劳动老将军远迎,朕心不安。”
“陛下言重了。”韩震山直起身,虎目炯炯。
“陛下御驾亲临,光耀边塞,乃我军将士无上荣光,老臣迎驾,理所应当。”
目光随即转向沐婉晴身侧的苏晨,抱拳道:“这位想必便是苏晨苏先生?先生抗江南,献奇器,平江北,大名如雷贯耳,老夫久仰。”
苏晨不敢托大,郑重还礼:“晚辈苏晨,见过韩老将军。老将军威震北疆,使胡马不敢南窥,乃国之柱石,晚辈钦佩已久,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韩震山眼中是审视、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对年轻后辈的考较。
苏晨眼中则是尊重、自信,以及一种同为非常之人的坦然与锐意。
并无寒门与勋贵、新进与宿将之间的隔阂,只有对即将共御外敌的凝重与隐隐的默契。
“哈哈,好。”韩震山见苏晨不卑不亢,气度非凡,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大手一挥,“陛下,苏先生,此地非叙话之所,关内已备好酒宴,为陛下与先生接风洗尘。请随老夫入关,关内将士,早已翘首以盼,一睹天颜。”
“有劳老将军。”沐婉晴微笑颔首。
当下韩震山命部下让开道路,亲自为沐婉晴牵马坠镫,与苏晨一左一右,护卫着沐婉晴的銮驾,并辔而行。
身后两千精锐合为一处,旌旗招展,刀枪耀目,浩浩荡荡向着十里外的雁门关行去。
途中,韩震山简单介绍了当前关防态势,语气凝重。
“突厥伊利可汗亲率大军已抵阴山脚下,斥候回报,其先锋八万铁骑距关已不足二百里,旦夕可至。此次胡骑势大,远超往年,来者不善啊。”
苏晨沉声道:“老将军放心,陛下此次携军械和物资与两万禁军精锐而来,必助老将军共破胡虏。”
韩震山虎目一亮,看向后方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和辎重车辆。
尤其是那些覆盖着油布、铁罐炸弹箱子,重重一拍大腿。
“好!有陛下亲临,有苏先生奇器相助,老夫心中底气更足,定叫那伊利老狗,撞个头破血流。”
言谈间,已可遥望见雁门关那巍峨的轮廓,如同巨兽匍匐于群山之间,杀气森然。
苏晨与韩震山,这一老一少,一为边关宿将,一为朝堂新锐,在这北疆烽火将至之际,终于历史性地会师于雁门关前。
他们的联手,将决定大周北疆的命运,乃至整个天下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