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帐里,烛光晃着,饭菜还冒着热气,却怎么也赶不走那股缠绕在两人之间让人不自在的气氛。
苏晨低着头,鸡血往嘴里扒着米饭,感觉每一口都像在嚼蜡。
对面,沐婉晴小口吃着青菜,睫毛低垂,偶尔偷偷抬眼飞快地瞟苏晨一下。
又赶紧低下,白皙的耳朵尖还泛着没褪干净的红色。
太尴尬了!
苏晨浑身不自在,连夹菜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筷子碰到碗发出一点声音,惊扰了这片死寂。
苏晨用眼角余光扫过沐婉晴那副欲言又止、脸颊微红的样子,心里像被猫抓一样。
“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刚才那声呆子……还有这脸红……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苏晨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
苏晨啪地放下碗筷,清了清嗓子,刻意用平静的语调打破了沉默:“陛下,汉阳门打完了,江北防线也交给宋、李两位将军守着。我们在这里再待两天,等秦仲岳将军带着三万禁军到了,就动身回襄阳行宫。”
“嗯。”沐婉晴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她夹起一小块鱼肉,小口吃着,目光还是垂着,“是为了……春耕的事?”
“是。”苏晨点头,眉头皱起,声音冷了下来,“江北看着平静,底下乱着呢。那些被开垦令动了利益的豪强、地主已经有些坐不住了。跳出来阻挠丈量田地,煽动佃农,甚至暗地里串通,想跟朝廷对着干。”
沐婉晴听了,也放下筷子,柳眉微蹙,眼神变得锐利:“你打算怎么办?”
苏晨夹起一块鲜嫩的鱼肚子肉,却没急着吃,眼神锋利:“还能怎么办?识相的,乖乖配合丈量,该交税交税,该分田分田。朝廷可以不计较。要是不识相的……”
苏晨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把鱼肉塞进嘴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别怪我不客气几个字,像裹着冰碴子的刀锋,带着刺骨的寒意。
沐婉晴心头一紧,立刻明白了苏晨的意思,杀一儆百,用最狠的手段,扫清所有障碍,用血给春耕新政开路。
沐婉晴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反对。乱世就得用重典。
江北刚安定下来,人心不稳,不用铁腕,新政怎么推行?民心怎么安定?
沐婉晴只是看着苏晨那副胸有成竹、决断干脆的样子,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那……雁门关那边……”沐婉晴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看向苏晨,“突厥……终究是心腹大患,韩震山将军……守得住吗?”
苏晨咽下嘴里的鱼肉,语气肯定:“韩国公……老成稳重,打仗厉害。有他在雁门关坐镇,再加上三弓床弩和火药炸弹,只要稳扎稳打,不贪功冒进,守两三个月……绝对没问题。”
苏晨像是想起了什么,下意识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手腕上那圈还没完全消掉的、带着淡淡牙印的伤痕。
那是眼前这位女帝陛下在除夕夜情急之下咬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带着点无奈的自嘲:“陛下放心……雁门关……我不敢忘。”
沐婉晴的目光也落在他手腕的伤痕上,脸颊唰地又红了,赶紧低下头。
用筷子拨弄碗里的饭粒,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和羞意:“那……那你什么时候……动身去雁门关?”
“江北不稳,春耕还没安排好,臣……怎么能轻易离开?”苏晨正色道,“等臣把江北那些跳梁小丑收拾干净,确保春耕能顺利播种,根基稳固了,再北上雁门关!”
苏晨话还没说完,对面的沐婉晴猛地抬起头,一双清亮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光。
沐婉晴抿了抿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带着点紧张和期盼:
“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噗——咳咳咳——!”
苏晨刚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听到这话猛地呛住了。
一口热汤差点喷出来,咳得惊天动地,脸都憋红了。
好不容易缓过气,难以置信地看着沐婉晴:“跟……跟我一起去?去各地巡查?去……收拾那些豪强?”
苏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位从小锦衣玉食、金尊玉贵的女帝陛下要跟着他去那些穷乡僻壤、可能处处危险的地方?
去面对那些可能狗急跳墙、豁出命去的亡命徒?去风餐露宿?去一路颠簸?
“陛下,”苏晨的声音带着急切和不解,“这趟……可不是去游山玩水,路远着呢,奔波劳累,风餐露宿是常事。搞不好……还会遇到刺杀。危险得很,您万金之躯,怎么能……怎么能吃这种苦?还是……留在襄阳行宫坐镇,更稳妥。”
沐婉晴被苏晨激烈的反应弄得有点窘,脸更红了,但她倔强地迎着苏晨的目光,没有退缩。
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有道理:
“坐在皇宫里看到的只是奏折上写的天下太平。”沐婉晴停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讽刺和深深的渴望。
“朕不想再做那个被奏折蒙住眼睛的皇帝了,朕想亲眼去看看,看看朕的百姓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看看那些所谓的豪强是怎么在乡里作威作福的,看看新开出来的田地是不是真的……让老百姓得了好处。”
沐婉晴的话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和属于帝王的担当。
这理由堂堂正正,无可反驳,苏晨一时竟找不出话来拒绝。
然而,沐婉晴心里,还有另一层无法说出口的心思,像藤蔓一样缠着她的心尖。
她不想和苏晨分开,不想再像汉阳门大战前那样,只能远远看着他运筹帷幄,却靠近不了。
不想在苏晨去了雁门关后,又是好几个月甚至更久见不到他。
那场血战,让她沐婉晴看清了很多。也让她更加离不开眼前这个男人。
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仿佛能扛起一切的力量。
习惯了他偶尔流露的疲惫和那份藏在深处的温柔。
一想到苏晨要独自一人,奔波在江北各地,风尘仆仆,还可能遭遇危险……
而她只能困在深宫里,守着冷冰冰的奏折,等着苏晨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的消息……
她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闷得喘不过气。
所以沐婉晴必须去,哪怕只能远远地看着他,哪怕只是在他身边待着,哪怕要忍受颠簸辛苦、风吹雨打。
“也好比在襄阳行宫里想他好”沐婉晴的心里涟漪。
苏晨愣愣地看着沐婉晴那双清澈又固执的眼睛,看着她脸上未褪的红晕和眼底深处那不易察觉的、像水波一样荡漾的依赖……
苏晨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苏晨好像有些有点明白了。但是苏晨这直男脑袋就是转不通思维。
“那体察民情或许只是她一半的理由,而另一半是沐婉晴是想跟他出去走走,散心”苏晨心里想法。(苏晨的大直男脑袋)
苏晨张了张嘴,想再次拒绝,想告诉她这趟有多危险,有多辛苦……
可话到嘴边,看着沐婉晴那副倔强又带着点脆弱期盼的样子,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
那些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最后,苏晨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妥协的无奈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柔软:
“陛下……要是你真这么想……”
“那……就……一起走吧。”
沐婉晴一听,眼睛里瞬间亮起光彩,像夜空里突然炸开的星星。
那光芒,一下子赶走了所有的害羞和不安,只剩下纯粹的开心和心愿得逞的满足。
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像春雪融化,美得晃眼。
沐婉晴赶紧低下头,藏住那快要溢出来的欢喜,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小声说:“嗯……吃饭……吃饭……”
苏晨看着她明明高兴得要命、却强装镇定的样子,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重新端起碗,夹了筷子青菜,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这趟路肯定不轻松,但有她在身边……好像……也没那么糟。
烛光摇曳,把两人默默吃饭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帐子里,饭菜的香气混着一种说不出的、悄悄滋生的暖意,静静地流淌着。
《好像写不出那种感觉,抓脑袋都抓秃毛了。求五星书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