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岸,江南叛军大营深处,一座守卫森严的营帐内。
烛火摇曳,将柳文渊和顾千帆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拉得很长,扭曲而狰狞。
“江北沿岸峭壁下……现在有多少人了?”柳文渊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打破了帐内的死寂。
柳文渊坐在铺着虎皮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扶手。
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摇曳的烛光,落在顾千帆脸上。
顾千帆站在巨大的沙盘前,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肉痛,沉声道:“四千人左右。东西两侧,各两千。”
顾千帆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质疑,“柳兄……值得吗?今日我们可是填进去两千多条人命。就为了把这四千人送到那鸟不拉屎的崖壁底下?”
“值!”柳文渊斩钉截铁,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当然值!你以为直接强攻汉阳门主渡口,要填进去多少人命?五千?八千?还是一万?”
柳文渊接着说道:“苏晨那滩涂上的鬼东西,那八百步外就能取人性命的床弩,还有宋青山那两万虎视眈眈的铁骑。强攻?那是拿我们江南儿郎的命去填无底洞!”
柳文渊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戳在东西两侧陡峭的崖壁标记上:“现在呢?我们只付出了两千条命。就把四千精锐,悄无声息地送到了苏晨的眼皮子底下,送到了他防线的侧翼。送到了他意想不到的地方。”
柳文渊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精明的光芒:“这四千人,不是去送死的。他们是钉子,是楔子。是悬在苏晨头顶的一把剑,他们钉在那里,苏晨就得分兵防备。就寝食难安,就……不敢轻举妄动。”
“这四千人,牵制了他多少兵力?耗费了他多少精力?为我们真正的杀招……赢得了多少时间?”
顾千帆看着柳文渊眼中那近乎偏执的算计,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柳兄所言极是。这买卖……确实划算。”
顾千帆话锋一转,指向沙盘上游一个不起眼的标记——老鹳嘴,“陆家、谢家的三万精锐步卒,已秘密抵达老鹳嘴对岸的密林。只待……子时。”
顾千帆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顾家五百水鬼,皆是世代与江河搏命的好手。子时一到,必能神不知鬼不觉,在江面拉起三道铁索浮桥。届时,三万大军,便可如履平地,踏过长江。水鬼们会在对岸崖顶,留下攀爬的绳索!只要先锋站稳脚跟,后续大军便可源源不断,攀上崖顶。”
柳文渊微微颔首,脸上却无半分喜色,反而更加凝重:“苏晨……绝非易与之辈。今日这佯攻,虽看似混乱,但他未必看不穿我们在拖延时间,在声东击西。他必定加派了斥候,四处探查。”
“柳兄放心。”顾千帆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冷笑,“老鹳嘴,水流湍急如奔马。暗礁密布如犬牙,两岸崖壁陡峭,猿猴难攀。”
顾千帆给柳文渊投了个放心的眼神。“更兼地处上游,距离汉阳门足有二十里之遥。苏晨的斥候,就算探查,也只会重点盯着下游蛤蟆滩、东西两侧崖壁这些热点。谁会想到,我们会在这等绝地架设浮桥?谁会想到,我们会用步卒攀爬这飞鸟难渡的悬崖?”
顾千帆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更何况……我们在蛤蟆滩,可是摆足了架势,大船十艘在哪,士兵更是热火朝天,苏晨的斥候,眼睛怕是都盯在那里了。他此刻……恐怕正调兵遣将,准备在蛤蟆滩迎击我们的主力呢!”
柳文渊闻言,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眼中警惕之色未减:“蛤蟆滩那边……戏要做足,光有战船还不够。再加一万兵力过去。大张旗鼓,做出强攻的架势。”
柳文渊用手指点着蛤蟆滩的位置,“能攻下来最好,攻不下来……也无妨。只要能把苏晨的目光牢牢钉在蛤蟆滩。钉在东西崖壁。钉在那些热点上。钉在我们这里,为我们老鹳嘴的奇兵……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明天一早,继续佯攻,声势要更大。要让苏晨深信不疑,蛤蟆滩……就是我们主攻的方向。”
“汉阳门渡口这里,也一起进攻,两处吸引苏晨的注意力。确保老鹳嘴那里三万伏兵有时间进攻汉阳门渡口东侧后方。”
顾千帆点了点头,眉头微皱:“蛤蟆滩……滩涂狭窄,仅三十米宽,两侧皆是陡峭山壁,形同口袋。苏晨只需派上千精兵扼守谷口,再辅以弓弩滚石,纵有万人,也难以突破。我们没有他那会炸的鬼东西……强攻,伤亡必定惨重。”
“无妨?”柳文渊眼中闪过一丝狠辣,“这一万人,本就是弃子,是诱饵。他们的任务,就是吸引苏晨的注意力。消耗他的箭矢。疲惫他的守军。为老鹳嘴的三万奇兵……创造机会。”
柳文渊目光灼灼地盯着顾千帆:“只要今夜子时,陆、谢三万精锐能顺利渡江,攀上老鹳嘴崖顶。明天,二十里路,急行军一个时辰足矣。届时,他们便可如神兵天降,直插汉阳门侧后方。与正面佯攻的部队,前后夹击。苏晨……腹背受敌,汉阳门……必破。”
顾千帆眼中也燃起熊熊火焰,重重点头:“好。就依柳兄之计。此计若成,苏晨……插翅难逃。”
然而,顾千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眉头再次皱起,声音带着一丝阴郁:“那……王崇山那边……”
“王崇山?”柳文渊一听到这个名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烛火狂跳。
脸上瞬间布满阴云,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和深深的鄙夷,“那个蠢货,废物,守财奴!这两天,我三番五次派人去请,好话说尽。”
柳文渊真的气疯了,“他倒好!龟缩在营里,装聋作哑。死活不肯出兵,非要我们把他那点割出去的盐场、码头、银子……连本带利吐回去。简直……痴心妄想。”
柳文渊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咬牙切齿:“不用管他,就让他抱着他那四万残兵败将,在营里发霉吧。等我们拿下汉阳门,活捉女帝和苏晨。我倒要看看,他王崇山……还能不能守住他那点家底。”
顾千帆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目光重新投向沙盘上那标记着老鹳嘴的险峻之地。
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和……对胜利的疯狂渴望。
“传令。”柳文渊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蛤蟆滩方向,增兵一万。明天务必大张旗鼓,做出强攻态势。”
柳文渊看向顾千帆,“顾兄。老鹳嘴方向,水鬼营务必在子时前,架设好浮桥。陆、谢三万大军,子时一过,立刻渡江。攀崖,休息好,明天奇袭汉阳门。”
“此战,”柳文渊猛地握紧拳头,“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烛火疯狂摇曳,将柳文渊和顾千帆的身影映照在帐壁上,如同两只择人而噬的恶鬼。
一场决定江南命运、也决定大周国运的致命奇袭,在黑暗的掩护下,悄然拉开了血腥的帷幕。
而江北的汉阳门,依旧沉浸在夜色与佯攻的迷雾之中,对那来自上游二十里外的致命獠牙……浑然不觉。
《为啥不夜战,古代士兵夜盲症很多,很难看清路况,战斗力低下。为什么会有夜盲症,是缺少维生素A,我就不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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