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龙涎香的气息被浓重的墨香掩盖。
女帝沐婉晴伏案疾书,朱笔在奏折上划出一道道凌厉的痕迹,如同刀锋劈开迷雾。
窗外春雷隐隐,乌云压城,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门轴轻响,苏晨无声踏入。
他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密折,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长江沿岸五大城池的布防图、兵力调配、粮道截断点……
每一个符号都如同淬毒的箭矢,直指江南五大世家的命脉。
“陛下。”苏晨微微躬身,声音低沉如闷雷,“五城部署已毕,只待烽火。”
女帝抬头,凤眸中燃烧着冷冽的火焰。她放下朱笔,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节奏如同战鼓:“细细说来。”
苏晨展开密折,指尖在舆图上划过,声音冷静而锐利:
“南昌、长沙、杭州、武昌、金陵——五城联动。”
“李道宗已调遣四万精锐,化整为零潜入五城。每城五千精兵乔装改扮,混入市井。另有五千接应兵马潜伏城外码头、渡口,备好舟船车马。”
“秦仲岳亲率三万亲军都卫,负责金陵城内雷霆一击。目标明确——柳、王、陆、谢、顾五家所有的产业。
苏晨的手指重重敲在长江北岸的防线上:
“只要陛下下旨给宋青山部十万五蜀军,就会日夜兼程赶往江北沿岸。届时,李道宗、秦仲岳、宋青山三部共计二十八万大军,将沿江布防,构筑铁壁。”
“烽火一起——”
苏晨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一夜之间,五城联动。”
“抢粮!夺铁!截银!”
“寅时之前,无论战果,全军撤回江北。”
“届时,长江天险将成为我军屏障。二十八万大军弓弩齐备,火器就位,拦江铁索已沉……江南五姓若敢反扑,必遭迎头痛击。”
女帝眼中精光爆射,朱唇轻启:“善。”
她猛地站起身,玄色龙袍在烛火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
“传旨!”
“八百里加急,送蜀地宋青山。令其即刻出兵,接管江北防务。”
“凡江南船只,一律扣押!凡可疑之人,一律擒拿!凡五姓爪牙,一律格杀!”
“长江防线,不容有失。违令者——斩!”
最后一字,如同金铁交鸣,震得御书房梁柱微颤。
苏晨拉着凳子坐下,抬头:“陛下,还有一事。”
“讲。”
“陶罐炸弹作坊、曲辕犁铧工坊、提纯酒坊……所有机密工坊,已开始向江北转移。”
女帝眉梢微挑:“全部?”
“全部。”苏晨声音沉稳,“金陵已非久留之地。这些国之重器,必须扎根江北。”
苏晨展开另一份密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转移路线:
“陶罐炸弹作坊迁往襄阳,依托李道宗旧部庇护,隐蔽于群山之中。”
“曲辕犁铧工坊迁往合肥,借屯田之名掩人耳目。”
“提纯酒坊一分为三,分别到襄阳,西安”
“所有工匠家眷同步迁移,沿途由禁军暗中护送。”
“三日之内,金陵城内将不留半点痕迹。”
女帝凝视着图纸,忽然轻笑一声:“苏卿这是要……釜底抽薪啊。”
苏晨目光深邃:“江南五姓根基太深。此番抄家,却难保不会狗急跳墙。这些工坊关乎国本,不容有失。”
苏晨顿了顿,声音压低:
“况且……突厥部近日频频集结兵力,江南五姓,恐怕已经……”
话未说完,女帝眼中寒光乍现:“朕知道了。”
她转身走向窗前,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
“两日后子时?”
“子时。”苏晨声音坚定,“沐怀礼、韩铎已做好准备。烽火一起,江南五姓在江北的产业将同时遭到清洗。”
“江北一百零七县,新派去的两百三十二名九品理事官已就位。他们手中握有当地禁军提供的详细罪证,只待令下,便可收网。”
女帝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那些学子……可堪大用?”
苏晨嘴角微扬:“比预想的更好。”
他取出袖中一份名录:
“李慕白,张诚,周平,陈默,赵文彬……”
一个个名字从苏晨口中报出,如同利剑出鞘的铮鸣。
女帝静静听着,眼中的寒冰渐渐融化,化作一丝欣慰:
“这些人……就是未来的江北根基?”
“不。”苏晨目光灼灼,“他们是大周的未来。”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御书房内这对君臣的身影。
雷声滚滚,仿佛上天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巨变擂响战鼓。
两日后,子时将至。
长江南岸,五大城池一片寂静。街巷中偶尔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混合着春夜虫鸣,显得格外安宁。
没有人注意到,那些白日里挑担的货郎、码头扛包的苦力、街边乞讨的残疾老兵、酒楼豪饮的商贾……此刻眼中都闪烁着异样的精光。
更没有人发现,城外芦苇荡中,数千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城墙上的烽火台。
金陵城,亲军都卫衙门。
秦仲岳按刀而立,面前三万精锐鸦雀无声。铁甲反射着冰冷的月光,如同一片沉默的金属森林。
“时辰到了。”秦仲岳抬头望向铜壶滴漏,声音沙哑。
“点火!”
随着他一声令下,金陵城头烽火台上,一道赤红的火焰冲天而起。
几乎同时——
南昌城东门粮仓,几十个苦力突然暴起,他们甩掉伪装,从草席下抽出利刃,如同饿虎扑向惊呆的守卫。
长沙城运河码头,十几艘商船同时掀开苫布,露出舱内全副武装的甲士。
箭矢如雨,瞬间覆盖了王氏私兵的哨岗?
杭州谢氏天工织造库房,几个更夫敲碎梆子,取出藏在其中的火折子。火光一闪,三座丝绸仓库同时冒起浓烟。
武昌顾氏百炼铁坊外,樵夫们劈开柴捆,寒光闪闪的斧头狠狠砍向铁门锁链。
金陵城内更是地动山摇,秦仲岳亲率三万铁骑,分兵三十路,如同三十柄尖刀,同时刺向五姓在金陵的各大产业和江南官员在金陵的家。
“奉旨查抄,反抗者死。”
怒吼声响彻夜空。
江北,长江沿岸。
宋青山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望着南岸冲天而起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传令,全军戒备。”
“弓弩上弦,火器就位。”
“拦江铁索——起。”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十条粗如儿臂的铁索从江底缓缓升起,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芒。
江岸上,十万五蜀军张弓搭箭,冰冷的箭簇对准了南岸。
御书房内。
女帝与苏晨并肩而立,远眺南岸烽火。
“开始了。”苏晨轻声道。
火光映照下,女帝的侧脸如同冰雕:
“这一夜过后……正式开始”
苏晨沉默不语,只是将手中的密折也投入火中。
火光跃动,照亮了密折上最后一行小字:
“陶罐炸弹作坊已抵襄阳,年产可达五千枚”